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
顾承章在熊崇坟前搭了一间草庐,尽尽当初未尽的孝心。
说是草庐,其实不过是几根木桩撑起一片茅草,四面漏风,顶上漏雨。顾承章心疼灵萱,怕她着凉,连夜砍些树枝来编墙,又把顶上的茅草加厚了几层,这才勉强能住。
山上的风大,灵萱蜷缩在顾承章怀里,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灵萱睡眼惺忪地说道,“师兄,怕是要搬点石头,用泥巴糊一下,这风吹得耳朵疼。”
“漏风才好透气,漏雨才好醒神。”纪穿云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慢悠悠地说,“你当他是来享福的?”
灵萱气得嘟了嘟嘴,却没有回怼。纪穿云是长辈,又是师兄的救命稻草,她只能忍了。
顾承章拉着她见礼,躬身说道,“见过前辈。”
“第一天迟到,我就不罚了。下次还让我来找你的话,要么受五十鞭,要么滚。”
“好。”
“去溪边洗脸,动作快点。”
等顾承章弄好之后,纪穿云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拎着那张乌黑的长弓。
“山上的风,凉不凉?”
“凉。”
“心里的事,忘没忘?”
顾承章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纪穿云把弓递给他,“那就记住那个凉。以后每一次拉弓,都想想昨夜有多冷。冷能让人清醒,恨也一样。但记住,是让恨推着你的手,不是让恨蒙住你的眼。”
说罢,他转身走了,留下顾承章一个人在溪边练箭。
纪穿云的教法,大概和世上任何一位师父都不同。他不教姿势,不教呼吸,不教任何口诀心法。他只在每天寅时出现,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然后消失一整天。
第一天,他说:“射那块石头。什么时候射中,什么时候吃饭。”
顾承章从寅时射到酉时,手臂肿得抬不起来,那块石头纹丝不动。不是他射不中,是箭还没到石头跟前,就被山风吹偏了。溪谷里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根本没有规律可循。
其实,这是纪穿云布下的风阵。
傍晚,纪穿云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箭矢,只说了一句:“风不是你射偏的借口。”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顾承章每天对着那块石头射上千箭,箭箭落空。他的手指被弓弦割得血肉模糊,肩膀因为反复拉弓而肿胀不堪,夜里躺在草庐里,浑身像是被马车碾过一般。
灵萱看不下去,偷偷去找纪穿云。“纪前辈,您就教教他吧。他这样练下去,手臂都要废了。”
纪穿云正在煮茶,头也不抬。“废了就废了。废了说明他不配用弓。”
“你!”灵萱气得跺脚。
“丫头,”纪穿云抬起眼睛,目光平静,“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学箭?不是为了打猎,不是为了比武;他是为了杀人,杀一个不死不灭的东西。我要是随随便便教他几下,让他下山送死,那才是害了他。”
灵萱咬着唇,没有说话。
“回去吧。”纪穿云摆摆手,“他要是有那个命,自然能学会。要是没那个命,早点死了也好,省得活着受罪。”
灵萱红着眼眶回到溪边,看见顾承章还在拉弓。他的手指已经包不上了,血顺着弓弦往下滴,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一箭接着一箭。
“师兄……”灵萱轻声唤他。
顾承章没有回头,声音沙哑。“灵萱,你先回去。我再练一会儿。”
灵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疼,只能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数着射出去的箭矢。
晚上,顾承章在草庐里生了一堆小火,用树枝和野草打了个地铺,尽量厚实些,让灵萱躺下歇息。
灵萱确实有些累了,便依言睡下。顾承章把火添旺,挪到灵萱身后,搂住她。
灵萱心中一颤。
“师兄,这是什么地方,不能失了礼。”
顾承章的手臂紧了紧,嗅着她的发香,“师父说了,可以让我们在一起的。”
“我知道。”灵萱挣扎了几下,怎么都挣不开他铁箍一般的手臂,“可是,师兄,不行的。”
“为什么?”
灵萱觉得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心慌意乱,连忙解释道,“不行就是不行,哪来的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到了归墟境,就可以在一起吗?”
“可我现在是苍楚巫祝之首啊。”灵萱第一时间想到了幽兰和琉璃灯,但又不能和他实话实说,只好换个说辞,“女巫修炼湘君祝由经,是要保留处子之身的。否则一定会走火入魔,你岂不是害了我?”
顾承章身体一僵,松开了她。
他没练过祝由经,不知是真是假,疑惑地问道,“真的吗?那师父为何不言明此事?还说我们可以在一起?”
“因为,因为……”灵萱不太擅长撒谎,支支吾吾地说道,“师父没有得到湘君真神的传承,而我在骨鸣涧中却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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