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竹竿顶时,韩小羽把最后一张竹席铺开在仓前的空地上。竹席是王木匠家小子前儿送来的,新编的篾条泛着浅黄的光,边缘还带着点竹青的涩味,摸上去有点扎手。小子放下席子时说:“韩叔,这席子密,晒谷不粘壳,我爹特意多劈了三道篾,你试试就知道。”韩小羽当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两个刚出锅的玉米饼:“谢了,让你娘尝尝,新磨的玉米面。”
此刻他蹲下身,用手掌抹平席子的褶皱,指腹蹭过篾条上的毛刺,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仓前的空场是用青石板铺的,年深日久被磨得光溜溜的,昨夜的雨水积在石板的凹坑里,被日头晒得冒着热气,像一锅没开的水。韩小羽起身时,后腰“咔”地响了一声——人到了年纪,总有些不听使唤的地方。他捶了捶腰,望着东边的粮仓,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叮铃”声脆得像冰碴。
“韩叔,谷车推来了!”王麦囤的喊声从院外传来,伴着木轮碾过石子路的“咕噜”响。这声音韩小羽听了十几年,从麦囤还是个总爱跟在谷车后面跑的小不点,到如今能独自把车推得稳稳当当,时光就像谷车的木轮,转着转着就磨平了棱角。
韩小羽迎出去,只见王麦囤推着辆老旧的谷车,车斗里装着半袋新碾的小米,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着油光。车辕上缠着圈红绳,那是去年秋收时,小虎娘给系的,说“红绳辟邪,谷粒饱满”。当时小虎还踮着脚,非要把红绳系成蝴蝶结,结果缠了半天弄成个死结,最后还是韩小羽解了重新系的。
“慢点倒,”韩小羽往竹席中间划了道浅沟,用的是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棍,“分两摊晒,中间留条风道,干得快。”这法子是他爹教的,小时候看爹晒谷,总爱用木棍在谷堆中间划出道沟,说“风是粮食的好朋友,得给它们留条路”。
王麦囤搬起粮袋,手指抠住袋口的麻绳一松,小米“哗”地涌出来,像道黄色的小瀑布,落在竹席上堆成座小山。他拿起木耙,开始把小米摊开,耙齿划过谷堆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韩叔,我娘说,今年的小米比去年的出米率高,一石谷子多碾出三升米,”他边耙边说,木耙齿上挂着几粒谷壳,“她让我多晒两麻袋,说给李婆婆送点,她熬粥爱放小米,说养胃。”
韩小羽“嗯”了一声,弯腰捡起粒小米,放在指腹间捻了捻。新米的壳脆,一捻就碎,露出里面的仁,像块小小的羊脂玉。“你娘的心细,还记得李婆婆的老毛病。”他想起李婆婆前年冬天咳得厉害,韩小羽用新小米熬了粥,放了点姜丝,她喝了三天,居然好了大半。从那以后,每年晒谷,总会特意留两袋最饱满的给她。
竹席边缘忽然窜过个小身影,是小虎,手里攥着个布口袋,袋口露出半截谷穗。“韩爷爷,我捡的谷穗!”她把口袋往竹席边一倒,几十根谷穗滚出来,穗粒饱满,还带着点湿泥——显然是刚从田埂边捡的。“在后山田埂捡的,风吹掉的,扔了可惜,能脱粒不?”
小虎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的红绳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跳一跳,像两只小蝴蝶。韩小羽拿起根谷穗,穗柄还带着点青,粒壳上沾着的泥已经半干,结成了小硬块。“能啊,”他笑着往谷车旁的石臼里扔,“等会儿用连枷打打,脱下来的粒单独晒,够你熬顿小米粥。”
那石臼是祖传的,青灰色的石头,内壁被捣了几十年,磨得像镜面。韩小羽小时候总爱蹲在旁边看爹捣谷穗,连枷落下的声音“砰砰”响,谷粒溅出来,落在他的布鞋上,硌得脚底板发痒。后来他长大了,爹就把连枷交到他手里,说“力道得匀,重了碎粒,轻了脱不净”。
小虎蹲在石臼边,数着谷穗玩,手指在穗粒上轻轻捻,成熟的谷粒“啪嗒”掉下来,落在石臼底,像撒了把碎金。“韩爷爷,谷粒为啥是黄的?”她忽然抬头,辫子上的红绳扫过石臼边缘,“二丫说她见过白谷子,煮出来的粥是透明的,真的假的?”
“真的,”韩小羽往小米堆里撒了把细沙,这是他爹的老法子,说“沙粒能吸潮气,还能磨掉米上的浮灰”。他想起年轻时去山里换粮,见过白谷子,那户山民住在半坡的窑洞里,门口种着棵老柿子树,黄澄澄的柿子落了一地。山民说:“白谷金贵,一年只收一茬,煮出来的粥黏糊糊的,像浆糊,没咱这黄小米香。”
韩小羽当时尝了一口,确实黏腻,山民还往粥里扔了块腊肉,说“没这玩意儿压着,腻得慌”。回来的路上,他背着半袋白谷子,心里却惦记着黄小米的香——还是自家种的实在。
院门口的竹篱笆“吱呀”响了,李婆婆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里装着刚蒸的窝头,热气裹着麦香飘过来,引得王麦囤直咽口水。“小羽,晒谷呢?”她把篮子往石台上放,窝头的热气在篮沿凝成小水珠,滴在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刚蒸的玉米窝头,就着新小米粥吃,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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