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的底线被勉强守住,但危机远未解除。最大的威胁来自光晕之外。
秽气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侵蚀、渗透。光晕的边缘,每日都需要镇民轮番值守,以“心念”为引,辅以简单的、刻有祈愿纹的石杵轻触光壁,进行“加固”。这种加固消耗心神,且效果有限。光晕的范围,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但确实存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缩小。
更可怕的是“秽兽”的袭击。那些被秽气彻底侵蚀变异的生物,对光晕内鲜活纯净的生命气息有着本能的、疯狂的渴望。它们会不顾一切地撞击光晕。普通的秽兽,光晕自身尚能抵挡弹开,但偶尔会出现一些体型巨大、或形态特别诡异的“强秽”,它们的冲击会让光晕剧烈波动,消耗巨大,甚至曾一度在光壁上撞出细微的、需要众人合力才能修复的裂痕。
阿火重新拿起了他的弓。弓身是用光晕内一棵老桑树的木材,由李铁匠(他已重拾手艺,但打铁炉早已熄火,如今主要加工木石)精心制作,弓弦则是收集镇内所有幸存的、未被污染的兽筋混合某种坚韧的藤丝反复鞣制而成。箭矢的箭头是磨尖的硬石或兽骨,箭杆是笔直的细竹。每次有秽兽来袭,阿火总是冲在最前面。他的箭法似乎比从前更加精准、凌厉,箭矢离弦时,隐隐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流光——那是他日夜贴身携带、最后碎裂的那三块青石板残留的、与墨衡及新契最深的一丝联系所化的微弱力量。这力量不足以净化秽兽,却能有效穿透秽气防护,击中要害。
镇上的青壮年被组织起来,以阿火为核心,成立了“守光队”,日夜防范,用简陋的武器和逐渐摸索出的、配合心念引导的战斗技巧,抵御着越来越频繁的袭击。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苟延残喘。光晕在缓慢缩小,“守心”的光辉似乎也在随时间流逝而极缓慢地黯淡。食物与水的产出远远跟不上消耗,镇民们普遍处于营养不良与心神过度消耗的状态。新生儿几乎不再出现,而老人的逝去却在加速。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直到那一天——
光晕之外,昏黄浊暗的天色下,翻滚的秽气黑潮之中,突兀地亮起了一点稳定的、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大,却异常锐利、纯净,仿佛能刺破一切污浊。它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所过之处,浓郁的秽气如同遇到滚烫烙铁的油脂,向两侧翻卷避开,留下一条短暂存在的、相对“干净”的通道。
光芒径直朝着青石镇守护光晕的方向而来。
“警戒!有东西过来了!不是秽兽!”了望塔上(用废旧木料搭建)的守光队员发出了急促的呼喊。
阿火迅速攀上塔顶,张弓搭箭,凝目望去。随着那银白光芒靠近,他勉强看清,光芒的核心,似乎是一道人影。那人影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式样奇古的月白色长袍,袍袖宽大,行走间却不沾半点秽气污浊。他(从轮廓看似乎是男性)手中持着一柄长度超过其身高的奇异器械,器械通体呈现一种暗哑的银灰色,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散发净化性银白光芒的晶石。那器械的造型简练到极致,却透着一种精密而危险的美感,杖身隐约可见细密繁复的、流动着微光的刻痕。
那人来到光晕之外,停下脚步。银白光芒收敛,汇聚于他手中器械顶端的晶石,将周围数丈照得清晰。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男子,面容清癯,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高挺,一双眼睛竟是奇异的银灰色,眸光冷静而专注,正透过光晕,平静地打量着内部如临大敌的阿火和迅速聚集过来的守光队员。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简陋的武器、营养不良的面容、以及眼中混杂的警惕与惊疑,最终落在镇子中央祠堂方向、那隐约可见的“守心”光球虚影上。银灰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探究。
“灵气沉寂之地,秽土弥漫之中,竟有‘心光屏障’存续,且有‘契灵’镇守?”男子的声音透过光晕传来,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学究式的刻板与好奇,“有趣。按照《秽域疏瀹纪要》第七卷第三章所述,此等规模的秽气泄露点周边,凡俗聚落幸存率低于千分之三,且应在九十日内彻底沦丧或畸变。此地已逾百日,屏障虽弱,生灵尚存,观测样本价值显着提升。”
他的话语里充斥着大量陌生术语,语调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
“你是谁?!”阿火箭尖对准光晕外的男子,沉声喝问。此人气息古怪,虽无秽气的污浊感,但那冰冷的审视目光,同样让人极不舒服。
男子似乎才将注意力从“守心”光球和屏障本身转移到阿火等人身上。他微微颔首,像是完成了一次观察记录,然后以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吾名,枢机。来自‘玄尘阁’,司职‘非常规地象观测与疏瀹方案制定’。”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枚小巧的、结构复杂精密的银灰色金属罗盘虚影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与那晶石同源的、微弱的净化波动,“依据《玄尘阁外务律》及《秽气治理临时协约》,吾有权对任何新发现秽域内的异常生存点进行观测、评估,并在必要时提供基础生存技术支援或执行净化前预备流程。请解除屏障局部限制,容吾入内进行初步接触与数据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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