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威严冷峻的黑无常，瞬间变成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后辈，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唯唯诺诺地应答：“是是是，孟学姐，您息怒，您千万息怒......这边，这边出了点小状况，我和小白还在想办法处理，马上，马上就好......”
“都半个时辰了，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一个魂儿耽误我多少业务，后面还有一大堆魂儿都在排队等着过桥呢！”
“哈？哪有人在排队？”
忘川河边，奈何桥头。
孟婆少女正对着一个白色的骷髅训话，她旁边的瑾妍忽然插嘴问道。只因环顾四周，奈何桥的两边都是空空如也，一个排队等候的魂儿都见不着，再远就只剩苍白无物的景象。
“谁让你插嘴了！”孟婆少女反手一肘将瑾妍击倒。
“孟学姐，您听错了吧，我，我没插嘴啊......”黑无常咽了一下口水，支支吾吾地为自己申冤。
“没说你！干好你的事。”孟婆少女的怒火显然没有平息：“我再给你最后半个时辰！搞不定，我就把你和小白的头都摘下来，挂我工位上当手办！听见没有？！”
“好，我......”
黑无常话未说完，手中的黑骷髅头便传来一阵凄厉的鬼叫杂音。
呲呲呲——！！
随即，那头骨边又重新黯淡下来，里面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彻底没了动静。说人话就是，那头儿的孟婆，把电话给撂了。
寂静的湖面上，黑无常保持着托着骷髅头的姿势，僵在原地。一旁的白无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师兄黢黑的脸更加阴沉，小声说道：
“怎么办啊......哥，我怕......”白无常贴紧黑无常的胳膊，双腿直发抖，手中的招魂幡也跟着微微颤动。
“站直了！”黑无常低声呵斥，一把将他推开半步，眉头紧锁：“做鬼没个鬼样！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师弟。”
话虽埋怨，但他自己也眯起了眼，锐利的目光如同镰刃，紧紧锁定岸边跪伏在地的苏念雪。
岸边，苏念雪死死盯着湖面下的黑白倒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她分明听见了瑾妍的声音！
虽然微弱而模糊，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还夹杂着奇怪的杂音，但那语调，绝对是小妍没错！
起初，还以为是身前的瑾妍醒过来了。可低头一瞧，再一琢磨，那声音切切实实是从身后传来的，准确来说，是湖面，那黑白倒影所在的位置。
“哪有人？......排队？”
苏念雪在心中不断咀嚼着方才隐约听到的两个字词，百思不得其解。在这万物静止的诡异空间里，怎么会听到关于排队的议论？
“是小妍给我的......提示吗......？”她低下头，重新望向昏迷的瑾妍。
一些并不算久远的记忆浮现而出，与眼前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那是一个月前，武科测还未开考的时候，她们二人，连同秦铮，正准备去城内的“天字号”练武室进行考前训练。
......
[
“排好队！别挤。”
武馆的郑馆主，一个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根碗口粗的红色长棍，用力敲打着武馆门前的青石板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大声呵斥着维持秩序。
京城天字号武馆门前，挤满了远道而来的年轻学徒。喧哗声、议论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热浪裹挟着汗味扑面而来。瑾妍、苏念雪和秦铮三人，自然也在这汹涌的人潮之中。
“好多人啊......”
瑾妍被人流裹挟，退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她死死抓着苏念雪的手，才勉强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稳住身形
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人潮的末端找到一小块立足之地，背靠着街边的墙壁，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天字号武馆就建在横穿京城的“通惠河”两岸，占据着最繁华的地段。时临武测，这京城第一武馆的名头吸引力巨大，长长的学徒队伍从气派的武馆朱红大门前蜿蜒而出，沿着河岸大道一路延伸，几乎要排到河边的石栏处。
“真是站不下了，再往后排要掉进河里了。”秦铮擦去脸上的汗，顺着队伍向前遥望。
瑾妍还是无法理解，一个“自习室”性质的行业，怎么会火爆到这种地步？难不成整个京城，就没有别的练武室了吗。
“所以......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她转过头，看向身旁苏念雪，问出心中疑惑。
苏念雪目光扫过眼前攒动的人头，轻声解释道：“毕竟这是京城最负盛名的练武室。不仅各类练武器械齐全先进，而且，负责教习的郑馆主本人，在武林中也颇具威望。若能在此训练，甚至有幸得到郑馆主一两句指点，对即将到来的武测，想必大有裨益。”
三人正低声交谈时，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从队伍旁边路过。由于宽阔的大路几乎被学徒队伍堵得水泄不通，母女二人只能紧贴着河岸边的石栏，从最边缘的狭窄空间艰难绕行。
“这位少侠，劳驾，可否让一下？”妇人陪着笑脸，轻轻拍了拍秦铮的肩膀。
“啊？不好意思。”秦铮回过头，看到挤过来的母女，脸上露出歉意，赶紧侧身，试图在拥挤的人群中再让出一点空间。
恰在此时。一个身材肥胖的男学徒，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瞅准秦铮让开的这个空档，竟蛮横地径直插进队伍里，一脚站到了秦铮刚才的位置上。
他这一站定，动作又猛又急，庞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那对母女原本就狭窄的通行空间，和小心翼翼贴着石栏通过的小女孩，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着！
“诶？！你！”瑾妍出声呵斥，正要上前理论。
“呀——！”
小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那沉重的撞击力道带得失去平衡，小小的身体向后一仰，竟直接翻过了低矮的石栏，“扑通”一声，掉进了下方流淌的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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