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这一声叹息,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悠长,
更加沉重,
仿佛不是从喉间发出,
而是从灵魂最深处被一丝丝抽离出来。
碾碎了,
混着这密室暖香也化不开的寂寥,
缓缓铺陈在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里。
宋宁没有立刻继续,
他转过身,
走向那扇并没有窗户、却雕琢着繁复莲纹的墙壁,
背对着朱梅。
杏黄色的僧袍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衬得他挺直的背影莫名有几分孤峭。
他抬起手,
指尖近乎无意识地拂过墙壁上凸起的莲瓣浮雕,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朱梅檀越,”
他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
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你说我疏离……怨我待你,为何不似地道之中那般亲近?”
他顿了顿,
仿佛在积攒勇气,
又像是在斟酌最精确的言辞,
好将那颗在理智与情感间反复灼烧的心,解剖得清清楚楚。
“你应知,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并非取决于相识的早晚、并肩的长短,甚至不在于心意是否曾真切地动过。而是取决于……”
他的声音渐渐沉入一种渺远的、近乎诵偈的调子,
那是他习惯用来掩埋情绪的法门,
“这世间众生,各有其既定的轨迹。就像天河流转,星辰起落,有些人生来便注定交汇,有些光,注定只能遥遥相照。那一条条因果线,纠缠牵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早在无尽轮回之初,便被更高的法则,或曰‘天道’,或曰‘缘法’,勾勒出了大致的轨迹。有些线,天生便是并行,历劫不散;有些线,注定只能交错一瞬,而后……各奔东西,永无再汇之期。”
他的指尖停在某片莲瓣的尖端。
“齐金蝉檀越与你,便是那前者。”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声音里听不出嫉妒,
只有一种洞悉后的、深沉的无奈,
“三世情缘,红线早系。这不是坊间话本里的臆想,而是餐霞大师、妙一夫人那等人物以无上慧眼窥见的天机定数。你们是星宿交汇,是命盘呼应,是这浩浩天道钦点的……爱侣。”
“爱侣”二字,
他说得极轻,
却像带着千钧之力,轻轻砸在朱梅的心上。
“你心中分明早已知晓,”
他语气无波,却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却早已刺入骨血的事实,
“从初见他那刻起,某种前世的回音便已在你魂里苏醒。你望向他的眼神,与我……是不同的。”
朱梅站在原地,
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只能睁大眼睛,
看着宋宁清瘦的背影。
先前那些委屈、愤怒、不解,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逐渐想到某种注定因果的惊悸。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我,”
宋宁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自嘲的颤音,
“我是什么?我踏入慈云寺,是机缘?是巧合?还是某位更高存在无聊时落下的一枚偏离了轨道的棋子?我的命线……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片模糊的混沌,或是注定要与某些既定的、牢固的线条发生碰撞,然后……被弹开,或被碾碎。”
他缓缓转过身。
灯火下,
他的脸依旧平静,
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此刻清晰地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闪而过的痛楚,
有早已认命的疲惫,
有挥之不去的迷茫,
最终都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悯的清明,
那悲悯,
似乎不仅是对朱梅,更是对他自己。
“地道之中的‘亲近’……”
他轻轻重复这个词,
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
“那是什么?是黑暗困境里偶然相依的温度?是危机时刻本能的相互扶持?朱梅檀越,那或许是你漫长光明人生中一段值得回忆的插曲。但对我而言……”
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朱梅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像是一道……本不该照进深渊里的光。”
他终于继续,
声音更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温暖,炫目,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汲取那一点虚幻的暖意。可理智告诉我,光终究是属于光明的世界的,深渊……才是我的归处。靠得越近,当光必然离去、回归它命定的轨道时,留下的黑暗与寒冷,只会比原本更加彻骨。”
他抬起眼,
目光终于再次与朱梅震惊而渐渐盈满泪光的眸子相接。
那目光里没有指责,
只有一片荒芜的坦诚。
“你让我‘亲近’。”
他轻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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