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幽逐水草而居百年,凭铁骑踏平三十六部落,本以劫掠、互市、畜牧为立国之本。
然萧长川在位时,学习中原文化,仿中原设三省、划郡县,自此新旧制度割裂,主和派同主战派争斗不止。
萧长川死后主和派势弱,但这些年北幽仍是半农耕半畜牧。
“和亲这么大的事早该在我们来江南之前就有所耳闻,此番北幽贸然造访,又恰逢朝中局势突变,我想这不是巧合。”
“北幽有所图,和亲一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沈昭说着,复又拿过圣旨细细看了一遍,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为何会提起要他护送。
朝中将领不少,他无官无职又远在江南,怎么说送亲人选都不该是他。
程惜川难得见沈昭这般严肃,又见林乔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得一脸灿烂,浑然不知事情严重性的模样,好奇多问了一嘴:“要是没有转圜的余地,陛下、朝臣、百姓都支持和亲,太子殿下也无力回天,你们怎么办。”
林乔也看向沈昭。
沈昭心头一堵,手上多用了几分劲,“咔嚓”一声圣旨轴柄竟硬生生断裂开。
怎么办……
逃?
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疯长的藤蔓。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出逃的路线,去一个没有圣旨、没有和亲、没有君臣纲常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他不能逃。
林家、沈家担不起违抗圣旨的后果。
林乔也不能没名没份跟他一起逃。
她本是受尽宠爱、万众瞩目的林家大小姐,有家人、朋友、师兄师姐,不该因他的私念褪去一身荣光,从云端跌入泥沼,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沈昭只顾着自己埋头琢磨,全然没看见林乔眼底狡黠的逗弄。
他又想,
换旁人和亲,此举卑劣却有用。但,但林乔不会同意,她一向心善,不会让无辜女子受牵连。
要是没有北幽就好了。
对,要是没有北幽就好了。
沈昭忽然蹲下身紧紧握着林乔双手:“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去和亲。两年前我就能打进北幽,现在也能。”
林乔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狗头:“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去和亲。”
林乔的确没说过她不愿意,沈昭脸色一白,霎时红了眼眶:“你,你明明前几日还说要在我们将来的院子里种海棠。你和亲去了那我怎么办。”
程惜川寻了处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看得津津有味。
他还以为沈昭多精明,一碰见讨债鬼就犯傻。
林乔见好就收,不然这人倔驴脾气一上头指不定明天就窜到北幽王庭去。
“我不会去和亲,谁都不会去和亲。”林乔捋平被沈昭捏得皱巴巴的圣旨,重新展开递到他眼前:“你再看看这字有什么不同。”
只能看出笔迹稚嫩,沈昭摇头。
林乔点了点圣旨上“沈昭”和“林乔”两个名字。
“当初在运城时,哥哥曾指点过二殿下功课,我认得出这是他的字迹。”
“每回二殿下熬不下去就耍赖,字迹飘忽,歪七扭八,还总爱在每个字最后一笔留个小小的、俏皮的小勾。偏偏哥哥受不了多出来的那一笔,想纠正,二殿下就说那字自己长了脚会跑,他有什么办法。”
“我哥一旦训起人来我也不敢靠近,每到那时盛泽兰就想方设法给我递暗号,让我救他带他出去玩,暗号就是这些长了脚的字。”
沈昭愣愣眨了眨眼,两个名字最后一笔的确有个小勾。
“二殿下这次却只在我们两个人名字后加了小勾。”
林乔柔声道:“沈昭,二殿下是让你护着我逃。”
林乔轻轻拍了拍沈昭搭在她膝头的手:“但我们不能,他在求救,我们该回京了。”
程惜川总觉着自己多余得很,见程博仁在议事堂外探头探脑往里瞧,不知怎的,脑子里那根筋突然就搭错地方。
程惜川出门拽着程博仁走远,上下打量程博仁一番,又看看议事堂里的沈昭,那眼神同在集市里挑猪肉没什么区别。
一个畏畏缩缩,一个丰采精神,程惜川连连叹气,恨铁不成钢:“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吃软饭都吃不明白。”
程博仁五官皱成一团,满脸都写着“荒谬”二字。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义父,肖想义父是乱伦!再说我要凑上去,义母不得一枪就得给我挑了。”
提起“义父”二字程惜川就火冒三丈:“老子什么时候认了个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程博仁深吸一口气,不想同程惜川扯这些有的没的:“陆家那群白胡子老头求见殿下,现在就在官驿外静坐,说一日见不到殿下一日不离开。”
……
浓秋已至,天色是淡淡的灰,街边枝稍吊着半青半黄的秋叶,偶有风刮过,簌簌落了陆家人满身。
个个白发银须,素色儒衫,身侧各放一个布包,内裹干粮与清水。
无人喧哗,无人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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