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王留善咬死不承认海祭一事与王家有关。
虽无切实证据,王留善只是暂被幽禁看押,但王家人日子着实不好过。
海祭和兄妹乱伦的丑事一传出,但凡王家人上街,总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更有大小家族闻风而至,将王家产业一一蚕食。
至于其他与王家关系好的家族,虽不至于趁火打劫但也唯恐避之不及。半个月过去没有太子半点消息,希望越来越渺茫,一旦陛下怪罪下来,寿宴上又是堰塞湖决堤、又是刺客,王家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的目标。
而远在王家的王松清收到传信时距离堰塞湖决堤已经过去七日,无力回天。
因李庆一死,平澜新任知府尚未上任,余州牧作为王家门生需要避嫌,便将海祭一事移交海祭发生地——昭陵府知府陆艮彻查。
正当陆艮愁眉莫展之际,又得知一事。
平澜早前来了位徐善人,水患时李庆贪污大半粮食,军仓粮秣调拨一事上报后迟迟不见回应,平澜粮仓见底,百姓又买不起粮米,成批百姓差点饿死。
这段时日靠的便是这位徐善人,自己出资大半,再联合平澜各地乡绅将糙米和糠混作一处施粥——米一升掺糠三升,谓之续命粥,平澜百姓才勉强度过水患。
徐善人是被百姓簇拥来的昭陵府府衙公堂。
听说从前在京城周边做生意,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来江南谋生计。
未等徐善人自己说话,百姓先七嘴八舌为其打抱不平。
陆艮勉勉强强听出了个大概。
这位徐善人名徐珏,有一亲妹徐瑛,因貌美曾被王家公子王渊看中,然王渊此人喜怒无常,不仅致徐瑛身死,还将其埋于林左相家后院,试图嫁祸给林家小公子。
但奸计未成,王右相为替王渊遮掩,派人将上门讨公道的徐珏一并打死。
幸得贵人相助,治好徐珏的腿不说还资助其东山再起。
换言之,那位贵人既是徐善人的贵人,也是他们平澜受过徐珏恩惠所有人的恩人。
王渊谋害师长一事早已传遍江南,从前只是碍于王家势力大,普通百姓厌恶其行径却不敢多说什么。
如今王家身陷丑闻,平澜百姓又得了徐珏恩惠,心自然偏向徐珏一边。
于是徐珏半推半就来了昭陵府,一句话未说,身后的百姓就嚷着要状告当朝王右相王松清草菅人命。
然而在陆艮看来这简直就是给他添乱。
他一地方知府何德何能管到远在千里之外京城的右相头上去。
眼见着陆艮脸色越来越难看,徐珏见好就收,连连道歉。
他本就不需要陆艮替他做主,如今王家墙倒众人推,但京城可还有王右相,都是一家人,自然得有难同当,那就少不了他这一把火。
徐珏说着就要带身后的百姓离开。
却在瞧见迈进公堂的林乔时双眼一亮。
林乔来昭陵是为寻王留善打听那位祝官的消息。
如今最清楚海祭一事的除了王允山恐怕只剩王留善。
林乔正思忖着,若不是林曦及时提醒差点迎面撞上徐珏。
林乔视物模糊,透过薄纱依稀能辨清是个熟人,再听声音,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陆艮瞧着这幕,只觉眼皮狂跳。
果不其然,徐珏接连朝林乔、林曦拱手作揖,冲他身旁的百姓笑着解释:“这二位便是我徐珏的恩人,当初我差点命丧王右相爪牙,正是两位姑娘路过恰好救我一命。”
徐珏说话只说一半,但仅凭这些百姓们就能将剩下的脑补出来。加之林乔前段时日没少在昭陵府惩恶扬善,徐珏的话愈发可信。
不疑有他,又齐刷刷转头看向陆艮。
好似偏要陆艮帮徐珏向王家讨个公道。
陆艮正打算躲去后堂,轻咳两声,直接绕过话题,略过一众百姓,问:“林小姐来府衙所为何事。”
他以为林乔等人搬去平澜便不会再回昭陵。
天知道林乔在昭陵府城那段时日他给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从前街上小混混和赌坊、青楼老板都躲着官差走,自打林乔一来,恨不得干脆住进牢里躲一阵。隔三差五就有人跑到府衙来哭天抹泪要他做主。
林乔:“寻王留善。”
……
王留善早从王松清寄回家的信中得知林乔,就连当初查春香一事派出去的人手也是受他吩咐。
却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瞧着普普通通一小姑娘,竟能看见鬼物这种只存在想象中的东西。
他问:“世上当真有鬼?”
林乔站在牢外,嫩生生一袭鹅黄衫子翠罗裳,裙摆绣着浅淡的春草纹样。陆云深立于她身旁,眉目清明,浅蓝云纹锦袍衬得人清贵。
陆云深恰巧寻陆艮商议怀溪县水渠改建一事,便一同来了大牢。
一人鲜妍如春日初蕊,一人清冽如冬雪寒松,皆与牢狱中的晦暗格格不入。
林乔答非所问:“王允山是怎么活下来的。”
王允山并非正月初七生人,衔寿阵续不了王允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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