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影那个“一”字刚在韩逸梦识海里落下，他就“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元婴。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但又无比清晰的崩裂声，像是整个天地间有无数根看不见的弦，在同一刻被扯断。
紧接着，他“看”见的月光凝固了。
不是错觉，是真正地凝固在那里，像一层薄薄的、发光的冰，铺在地上纹丝不动。
“基础法则开始剥离。”道影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刺耳的紧绷，“重力锚点失准，五行相生环断裂。韩逸梦，本座提醒过你，三成完成度的临时道纹不足以覆盖这种规模的……”
话没说完，韩逸梦就“感觉”到了。
不是听到轰鸣，是感知到整个空间在“嗡”地一震。像有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这片天地，狠狠晃了一下。
脚下观天峰传来令人牙酸的呻吟。
阵眼外，林小棠急促的呼吸声撞进他耳朵：“九宫护神阵……丹力消耗比预计快三成！韩逸梦，你那七成道纹什么时候启动？！”
几乎同时，腰间至少七八枚传讯符烫得像烧红的炭。
吴有道的声音最先炸开，背景是各种器物倾倒和弟子的惊呼：“逸梦！东区三座测灵塔的读数全乱了！灵气浓度一刻钟内飙升又暴跌了四次！青岚印快压不住地脉反冲了！”
周毅的传讯紧随其后，混着粗重的喘息和刀剑摩擦声：“韩师叔！坊市！有散修冲击资源堂！法力失效，他们在用肉身硬闯！巡逻队已按预案第三套方案前往拦截，但需要授权使用禁术‘气血爆发’！”
陈雪的声音冷静，但语速极快：“巡逻一队、三队、七队已就位。骚乱点三处，均在可控范围。但民众恐慌情绪在蔓延，茶楼、酒肆出现踩踏迹象。申请启动《心理疏导预案》第七条，使用‘群体镇静符’——虽然不确定符箓效力还剩几成。”
还有更多声音涌进来，嘈杂，混乱，像一锅煮沸的粥。
“师父！我的本命飞剑软了！它软了！”
“地火！地火变成冰了！”
“河水……河水在往上流！鱼在天上飞！”
“我喊‘救命’，他们听成‘吃饭’！法则坏了！全坏了！”
韩逸梦闭着眼，眉心金纹灼烫。他的元婴小人盘坐在识海，面前摊开一张由无数金色细线织成的、剧烈抖动的“网”。那是道影同步给他的、这片区域天道法则的实时投影。
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解、扭曲、打结。
代表“重力”的线条忽明忽暗，某个节点附近，投影出一幅画面：一个猎户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篝火上的火焰凝结成冰晶。
代表“五行”的线条乱成一团麻，另一个节点显示：两名斗法修士的飞剑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垂下去，两人面面相觑。
代表“声”与“意”的线条彻底纠缠，传递着错乱的杂音。
“法则空洞正在扩大。”道影的声音冰冷地播报，“物理规律在该区域暂时性失效。预计三刻钟后，将蔓延至观天峰外围三里。”
“能修补吗？”韩逸梦问，神识死死抓住那三百个道纹单元。它们像三百个光点，在他元婴周围明灭不定，试图重新编织那张破碎的网。
“理论可行，实际效能未知。”道影顿了顿，“而且，你的临时道纹数据库里，没有应对‘火焰结冰’和‘水往高处流’的案例模板。需要现场演算。”
“那就演算。”韩逸梦的元婴小人手指翻飞，一道道神识注入光点，尝试重新连接断裂的法则线，“重力模块，先稳住我们脚下这座山！别让峰顶先飘了！”
阵眼外，林小棠咬牙的声音传来：“护神丹力只剩四成！韩逸梦，你到底行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韩逸梦顺口回了一句，神识却猛地一沉。
他“看”到，代表坊市区域的法则网线上，有一处节点正被汹涌的、代表“贪欲”和“混乱”的黑色气息冲击。那是资源堂的方向。
周毅的怒吼通过传讯符，混合着嘈杂的背景音传来：“守则第一条！放下！战后十倍追偿！”
然后是巡逻队员整齐的、带着气血之力的踏步声，以及疏散群众的喊话：“普通人回家！青壮修士留下！按守则第四条，老弱优先！”
黑色气息的冲击为之一滞。
接着，他“听”到茶楼方向，那个熟悉的说书人老刘发颤却拔高的声音：“背守则！第九条是啥？”
几十个声音参差不齐却努力地回应：“信、信任管理员！”
“第十条呢？”
“活着最重要！一切皆可破例！”
那股因为恐慌而弥漫的、无形的灰色气息，似乎被这齐声的背诵稍稍冲淡了一些。
更远处，有修士在吼：“李道友！危险！回来！”
另一个声音吼回来，带着豁出去的劲头：“守则第四条！老弱妇孺优先！我筑基肉身，扛得住！”
还有人在嚷嚷要动手算旧账，立刻被旁人喝止：“潮汐期间暂停一切私怨！第八条！你想战后被清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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