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老朱长长叹了口气,抓起酒壶抿了一口。
酒是劣质的烧刀子,辣得嗓子眼发疼,
可他就好这口,够劲,比宫里酿的那些甜不拉几的果酒强一万倍。
“这皇帝当的,还不如当年给地主家放牛省心。”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身侧的台阶微微一响,有人挨着他坐了下来。
老朱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整个皇宫里,敢不声不响凑到他身边坐下,还不用通传的,除了朱瑞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怎么?开完朝会不回你秦王府歇着,跑咱这儿来干啥?看咱笑话?”
老朱嘴里没好气地说道,眼睛却依旧看着天上的云。
朱瑞璋他也仰着头看天,闻言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哥,你这心也太狠了点吧?吕昶那老头多大年纪了,六十好几的人了,跟着你干了快二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你倒好,说射箭就射箭,差点没把人老头当场交代在奉天殿上。”
“咱心狠?”
老朱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转过头,眼睛瞪了一下朱瑞章,
“他自找的!咱都把弓摆那儿了,话也撂那儿了,谁再提丞相就射箭,他偏往上撞,咱能惯着他?”
“再说了,咱手下留着劲呢,就穿了个腿肚子,养俩月就好,死不了。”
老朱嘟囔着,又抿了一口酒,
“真要想弄死他,刚才那一箭就奔他心口去了。”
朱瑞璋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你手下留情了。
可你也不想想,那老头一把年纪了,又是个文官,细皮嫩肉的,挨你一箭,半条命都去了。
再说了,人家也是一片忠心,就是脑子死性点,认死理,你至于动刀动枪的吗?”
“呵,说的轻巧。”
老朱撇了撇嘴,
“你觉得咱心狠,那刚才殿上你怎么不站出来替他求个情?啊?
咱在上面射箭,你在下面站着跟个石柱子似的,连个屁都没放,这会儿倒跑过来当好人了?”
朱瑞璋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那不一样。
那是你的大臣,你的朝堂,你是皇帝,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一个在外带兵的王爷,老掺和朝堂事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我站出来求情,岂不是更显得你这个皇帝不讲理?”
“少来这套,你掺和得还少?”
老朱哼了一声,
“咱俩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你心里想啥咱能不知道?你小子心里指不定怎么觉得咱干得对呢。
废了丞相,收了权力,以后你推行你那堆新法子,也少个人掣肘,是不是?”
被说中心事,朱瑞璋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还是你懂我,说实话,丞相这职位,早就该废了。
权力太大,跟皇权天生就拧着,早废早省心,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侧过头看着老朱:
“话是这么说,可吕昶那老头确实冤了点,人家就是说了句实话,挨了一箭还被削职为民,亏得慌。”
“亏什么亏?”
老朱瞪了他一眼,
“咱没砍他脑袋就不错了,敢在奉天殿上跟咱对着干,公然违抗圣旨,换以前打仗的时候,当场就砍了。
现在也就是太平了,咱脾气好了,才留他一条命。”
嘴上说得硬,可老朱心里头,其实也有点过意不去。
吕昶是个清廉能干的,户部在他手里,从来没出过乱子,这次削职为民,也算是委屈他了。
“行了,不说他了。”
老朱摆了摆手,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说说你,出海这小半年,除了脸上这点伤,别的地方真没事吧?”
“没事,都挺好的。”
朱瑞璋耸了耸肩,“几股海盗而已,不堪一击。
沿海的卫所都整顿了一遍,航道也清干净了,以后海运粮食、出海通商都顺当。”
“顺当个屁。”
老朱没好气地说,
“顺当还能把脸弄伤?咱就不信了,几个毛贼海盗,能伤着你朱重九?说出去谁信啊。”
朱瑞璋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打仗嘛,哪有不受伤的,一点小伤,早就好了,不碍事。”
“小伤?都戴上面具了还小伤?”老朱撇了撇嘴,心里头还是疼。
“以后不准再这么莽撞了。”
老朱沉下脸,语气严肃,
“你是秦王,不是冲锋陷阵的小兵,身边那么多将领亲兵,让他们上就是了,你老往前冲什么?
真要是出点啥事,你让咱跟咱娘交代?跟你嫂子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
朱瑞璋敷衍地应着,“以后注意,下次肯定注意。”
老朱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没往心里去,
气得抬手就想拍他后脑勺,手抬到半空,想起他脸上有伤,又悻悻地收了回来。
“你小子,就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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