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元府,南郑县城府衙。
府衙大门之外,玄冥教众分列两侧,黑衣肃立,刀柄压在腰间,神色比旧日兴元府衙役森冷许多。
自韩澈入主此地之后,这座府衙便不再只是处理地方政务的官署,而成了玄冥教中军所在,也是蜀地战局真正落子的地方。
府衙正堂内,一方沙盘占据了大半空间。
沙盘以兴元府为北,以利州、剑门、金牛道、米仓道、嘉陵江诸处为线,一直向南铺到成都平原。
山势以细土堆出,河道以蓝灰色细砂描出,关隘用黑木小牌标记,粮仓、桥梁、渡口、栈道、山径、县城,都以不同颜色的小旗插在相应位置。
韩澈站在沙盘北侧,手中捏着一枚黑色木旗,目光落在兴元府与利州之间那几条细窄山道上。
赵莹站在他对面,手中则拿着一卷刚整理好的行军文书,文书上写满了各军整编后的兵力、粮草、军械与军官名录。
二人正在推演即将展开的灭蜀战局。
如今韩澈麾下四军,名义已经立住,军制也已经初步铺开。
太平军本就是兴元府旧军改编而来,安重霸统之,熟悉兴元府周边道路与蜀地旧军习气。
赤心军由钟小葵统领,梁军禁军降卒为根,家眷大多已经迁入兴元府,忠诚度最高,也最适合做中军与守粮之兵。
奉义军由王景执掌,许多士卒是王景从旧梁降军底层亲手拉拢出来,对底层掌控最深,最适合分作小股精锐,在山道、桥梁、粮仓之间穿插。
破阵军则由王彦章为锋,其下又有杜晏球等一众骁勇军官,最适合承担攻坚之责。
这些兵,不是新兵。
赤心、奉义、破阵三军,皆是旧梁降卒整编而来,许多人都曾在中原战场上见过血。
太平军更是兴元府旧军,虽谈不上精锐,却对本地风土颇为熟悉。
可韩澈与赵莹都清楚,蜀地之战与中原之战不能一概而论。
这不是兵力多少的问题,而是战争空间完全不同。
赵莹将一枚白色小旗插在洛阳与汴梁之间,又将另一枚插在兴元府以南的山道口,沉声道:“中原是开阔棋盘,蜀中却不是。”
韩澈看了他一眼,笑道:“继续说。”
赵莹抬手指向沙盘上的中原方向。
“中原作战讲机动、决战、骑兵、城池连锁。汴梁、洛阳、魏博、河中、河阳之间虽有河流、城池阻隔,但整体仍是多方向战场。军队受阻,可以改道,可以绕行,可以转攻他处,也可以分兵追击,双方容易形成大规模野战。”
他说着,又将手指挪到蜀中沙盘上。
“蜀中则不同,这里不是开阔棋盘,而是山门、栈道、关隘、河谷连成的狭长通道,军队不是想往哪里走便能往哪里走,很多时候,一条道便是一条命脉,一座关便能卡住数万兵马。”
韩澈点了点头,将手中黑旗插在金牛道旁。
“如果说中原打的是纵横之势,蜀中打的便是咽喉之势。”
赵莹闻言,眼中露出赞同之色。
“就交通而言,中原军队一旦受阻,往往还能改道,或绕城而进,或转攻其他州镇。蜀道却不同,道路本身就是战场。栈道、山径、河谷、险关决定军队能不能走,走多快,又能带多少粮。”
韩澈指尖顺着嘉陵江一路南下,最后点在几处被小旗标出的城镇上。
“所以嘉陵江沿途这些转运节点,必须提前摸清。哪处能囤粮,哪处能渡船,哪处能修桥,哪处必须夜袭夺下,都不能等大军到了再想。”
赵莹点头:“就补给而言,中原作战虽然消耗巨大,但黄河、汴水、运河、州县粮仓、平原农田都能为军队提供基础。强藩争夺的常常是人口、仓储、渡口、城镇。谁掌握更多州县,谁就能持续拉出兵力。”
他看向沙盘南侧,语气更谨慎。
“蜀中则不同。大军越过山地之后,补给会被道路压缩,细小而绵长。前军若走得太快,后粮跟不上;后粮若被一处山口截断,前军便可能困死在山道里。”
韩澈捏起一枚代表粮车的小木块,放在兴元府后方,又用指尖轻轻推到利州附近。
“所以赤心军不能只做中军,还要做守粮兵。钟小葵那边纪律最稳,家眷也在兴元府,最不容易半途生乱。粮道若交给她,我放心。”
赵莹将赤色小旗移到兴元府与利州之间,随即又将一批小黑旗分散插到桥梁、粮仓与小关口附近。
“奉义军则可拆成小股。王景出身低,最懂底层军心,他能压住那些旧梁降卒,也能让他们为了军功去抢关键小点。山道之中,大军铺不开,小股精锐反而有用。”
韩澈道:“我军之中,王景或许不是最会打硬仗之人,但他知道该如何把人攥在手里,如何有效的瓦解敌方,这样的仗,正适合他。”
赵莹又将几枚重色木牌推到利州、剑门附近。
“破阵军攻坚。王彦章与杜晏球这些人,骁勇善战,心气也高,若真要敲开利州、剑门这样的险要,还是得靠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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