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找份工作。”陆沉星说，“不能坐吃山空。”
平安点头。“我会武术，可以找安保或者教练的工作。你呢？我记得你在副本里说过，你是设计师？”
陆沉星愣了一下。
设计师。这个职业在记忆中很清晰，但具体细节模糊。她记得怎么用软件，记得色彩原理和排版规则，但记不起自己做过什么作品，为谁工作过。
“我可以试试。”她说。
第一周，她们在城中村附近租了个两居室。房子依旧很旧，但比单间宽敞。平安很快在一家健身俱乐部找到了散打教练的兼职，陆沉星则开始往设计公司投简历。
问题出在面试上。
“陆小姐，你的作品集很出色，但为什么没有近两年的作品？”面试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看着陆沉星临时赶出来的几份设计稿，那些是她凭着本能做出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能做得那么好。
“我之前生病了，休养了一段时间。”陆沉星回答。
“生病期间完全没有接任何私单？也没有练习作品？”
“没有。”
面试官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的设计风格很成熟，不像新人。但简历上显示你毕业后只有一段三个月的实习经历，之后就是空白期。能解释一下吗？”
陆沉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编不出合理的谎言。
她落选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新家的地板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平安下班回来，看到她还在改同一张图，第三十七次调整阴影的角度。
“够了。”平安关掉电脑屏幕，“星星，你不需要证明什么。”
“我需要工作。”陆沉星盯着黑掉的屏幕，“我们需要钱，需要正常的生活，需要——”
“需要什么？”平安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需要别人承认我们存在？我们已经存在了。”
陆沉星看着平安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得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睛，现在多了副本里厮杀留下的锐利，但深处依然是那个在地铁里笨拙地捡东西的女孩。
“我在害怕。”陆沉星终于承认，“怕这一切是另一个副本，怕下一秒系统又会出现，把我们拉回去。”
“你会设计，”平安突然说，“我可以打架。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按别人的规则活？”
陆沉星抬起头。
平安的眼神亮起来，带着某种副本里才有的、破釜沉舟的光。
“我们开个工作室吧。你接设计，我教武术。地方不用大，够用就行。客户慢慢找，钱省着花。”她笑了，“反正我们都是死过好几次的人了，还怕饿死吗？”
那个笑容太熟悉了。是在副本里，平安说要教她打架时的笑容；是在时空回廊，平安把刀递给她时的笑容；是在星冢崩塌前，平安说“我留下”时的笑容。
陆沉星也笑了，眼眶发热。
“好。”她说，“我们开工作室。”
工作室租在旧城区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三十平米，月租两千。平安用半个月工资买了两个二手沙袋和拳套，摆在角落；陆沉星从旧货市场淘来一张工作台和两台电脑，靠窗放着。
她们给工作室起了个名字，叫“归途设计工作室”。
挂牌那天是个阴天。没有鞭炮，没有花篮，只有她们两个人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块小小的木质招牌。漆是陆沉星亲手刷的，深蓝色底，白色字，边缘有些毛糙。
“丑。”平安评价。
“闭嘴。”陆沉星肘击她。
两人相视而笑。
第一单生意来得意外。
是楼下便利店老板娘介绍的。她女儿要开奶茶店，需要设计logo和菜单。预算只有三千块，要求却不少：要可爱，要醒目，要体现青春活力，还要有独特的记忆点。
陆沉星接了。她用三天时间做了五版方案，最后选定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杯身上有个小小的笑脸，吸管弯曲成爱心形状。简单，但足够有辨识度。
老板娘女儿很满意，爽快付了钱，还在朋友圈发了宣传图，配文：设计师小姐姐超厉害！
于是第二单、第三单陆续来了。都是小生意，甜品店的宣传单、培训班的海报、微商的朋友圈配图。钱不多，但足够付房租和日常开销。
平安那边的武术课也渐渐有了起色。她在工作室角落挂了沙袋，每周三、五晚上开成人防身术小班课，每次四五个学员，大多是附近的年轻女性。平安教得很认真，每个动作都分解到位，还会根据学员的身高体重调整技巧。
“出拳要快，收拳要更快。”她示范，拳头在离沙袋一寸处停住，“我教你们的不是为了出手伤人，而是为了逃跑制造机会。”
学员们学得很用心。有个叫小文的女孩，二十三岁，在附近的公司做文员，说她上个月下班回家差点被跟踪，吓得好几天不敢走夜路。
“平安老师，”课后小文小声问，“如果对方力气很大，怎么办？”
平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沙袋前，示意小文过来。
“你推它试试。”
小文用力推沙袋，沙袋晃动。
“现在，我教你一个技巧。”平安站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不要硬推。借力，转身，然后用你的体重去压。”
她带着小文做了一个流畅的转身动作，手肘精准地顶在沙袋的某个位置。沙袋剧烈摇晃。
“哇！”小文眼睛亮了。
平安松开手，退后一步。“力气大不是无敌的。每个人都有弱点，重要的是找到它，然后一击脱离。”
陆沉星在电脑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在副本里，平安第一次教她打架时说的话。
“你不是在学防身，你在学杀人。”
“有区别吗？”
“有。防身是为了逃脱，杀人是为了毁灭。”
当时的她满心都是毁灭的欲望。现在呢？
陆沉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副本里握过刀、沾过血、撕碎过怪物的喉咙。现在，握着鼠标，在屏幕上绘制可爱的图案。
分裂感又来了。
她关掉设计软件，打开浏览器，试着输入“星冢”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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