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窗帘缝隙的那一刻,我总想起《山海经》里的传说。舜的女儿宵明与烛光居于河之大泽,神光照耀百里水域,让水草丰美的河洲有了不灭的暖意。这华夏大地上最古老的光明叙事,没有太阳神的威严,却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润,仿佛光从诞生之初,就与生命、美好紧紧缠绕。从神话中的神光到尘世的灯火,从自然的曦光到心灵的微光,光以万千形态,构筑起一部贯穿古今的生命谱系。
黎明是光的序曲,带着初生的羞怯与坚定。我曾在洞庭湖畔等待日出,当东方的天际还浸染着墨蓝,湖面如镜,倒映着稀疏的星子。忽然,一抹橘红从地平线溢出,像宵明手中的火炬被点燃,渐渐漫成漫天霞光。起初是轻柔的光晕,似少女脸颊的绯红,随后光芒渐盛,金红交织的色块在云层中流动,如天帝打翻了颜料盘。当第一缕阳光跃出湖面,天地间骤然亮堂,水波粼粼,每一滴水珠都折射出七彩的光,远处的芦苇荡被镀上金边,飞鸟掠过,翅尖携着细碎的光芒。这一刻便懂了谢灵运“宵明出河洲”的诗句,原来晨光与神话中的女神一样,都带着唤醒万物的力量。
正午的光最是坦荡,如阿波罗的金箭,穿透一切阴霾。在乡间,夏日的阳光慷慨地洒满田野,稻浪翻滚时,金色的波浪此起彼伏,连泥土的芬芳都被晒得愈发浓烈。老槐树的叶子被照得透亮,脉络清晰可见,光影在地面织就斑驳的图案,随着风轻轻晃动。田埂上,农人戴着草帽劳作,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他们脚下的土地,曾被宵明与烛光的神光庇佑,如今又被太阳的光芒滋养,孕育出一季又一季的丰收。此时的光,是生命的能量,是大地的馈赠,直白而热烈,不加修饰地展现着自然的壮美。
黄昏的光则多了几分温婉与诗意。城市的楼宇间,夕阳穿过钢筋水泥的丛林,在墙面投下长长的影子,给冰冷的建筑镀上温暖的色调。高速公路上,晚霞如燃烧的火焰,将车流染成金色,车辆驶过,留下一串流动的光带。郊外的树林里,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温柔地抚摸着大地,落叶在光影中起舞,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李白笔下“明艳光云海”的赞叹,不仅适用于西施的美貌,更契合黄昏时分天地相融的景致。此刻的光,褪去了正午的炽热,多了几分柔情,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让忙碌的世界慢下来,让人在光影流转中感受时光的静好。
夜色降临,自然的光暂歇,人间的灯火便接过了传承的使命。在没有电灯的年代,烛光是古人夜晚的伴侣。烛的古义是浇了油脂的火把,是人类最早的人造光明,它不仅照亮了黑暗,更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匡衡凿壁偷光的故事,早已成为穿越千年的精神符号。那位东汉的贫寒学子,在墙壁上凿开小孔,借邻居家的烛光苦读,让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求知之路,也照亮了后世无数追梦人的心灵。东晋的葛洪亦然,在贫困的岁月里,借邻家灯光博览群书,最终成为一代宗师。烛光虽弱,却能点燃理想的火焰,让困境中的人们找到前行的力量。
战争年代的灯光,更有着超越照明的意义。巴金在1942年写下《灯》时,正是国家民族深陷危难之际。寒夜里的几点灯光,不仅扫淡了黑暗的颜色,更给迷茫中的人们带来勇气与温暖。哈里希岛上姐姐为弟弟点亮的长夜孤灯,女教士希洛为恋人点燃的海峡火炬,还有投河友人因灯光而重拾生的希望的故事,都让灯光成为亲情、爱情与人间大爱的象征。在那个黑暗笼罩的年代,灯光是信念,是希望,是“正义终将胜利”的坚定信仰。正如巴金所言:“在这人间,灯光是不会灭的”,这灯光穿越了战火硝烟,至今仍在我们心中闪耀。
如今的城市,灯火璀璨,霓虹闪烁,光的形态愈发多样。夜晚的街道上,路灯如卫士般整齐排列,照亮行人的归途;商场里,霓虹灯光彩夺目,营造出繁华的氛围;家中的台灯,柔和明亮,陪伴着学子挑灯夜读,也守护着家人的温馨时光。游乐场的晚霞与灯光交相辉映,梦幻而真实;霓虹灯下,人们漫步闲谈,享受着和平年代的美好生活。这些人造的光,延续着宵明与烛光的使命,在自然的黑暗中,为人类构建起温暖的家园。
光不仅存在于天地之间,更蕴藏在人的心灵深处。那是困境中的坚守,是绝望时的希望,是人性的光辉。墨白的小说《光》中,顺子在暴雨之夜的河水中,不顾自身安危救下受困的女孩,闪电照亮他沾满鲜血的脸庞,那一刻,人性的光辉比闪电更耀眼。在那个闷热躁动的夏夜,在群体冲突的混乱中,顺子的善良与勇敢,如一束微光,刺破了人性的幽暗。生活中,这样的微光无处不在:陌生人的一次援手,困境中的一句鼓励,危难时的挺身而出,这些瞬间都闪耀着人性的光芒,温暖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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