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熄了,天边刚泛出灰白。粮仓大门还敞着,门轴歪斜,地上那条用长杆清理出的安全道边缘浮土被晨风刮乱,踩出几道新脚印。敌军退得急,没来得及关门,也没烧火示警。雪斋站在八步外,拄着那根沾满泥草的旗杆,左脚底的伤像被钉进了一根铁针,每走一步都得咬牙撑住。他没动,只盯着城墙。
城墙是石基夯土筑的,高约两丈,顶上有女墙,东侧接山体,西侧临洼地。昨夜打到粮仓门前时,注意力全在翻板陷阱和冲出来的敌兵身上,没人顾得上看墙。现在安静下来,雪斋才发觉不对——靠近东角楼那段墙体颜色发暗,像是雨后没干透,可昨晚根本没下雨。
他招手,两名士兵猫腰靠过来,一人持盾,一人握短镐,按之前分好的小组,从左右两侧低姿匍匐前进。他自己也往前挪,借一段倒坍的矮墙遮身,慢慢蹲下。脚一弯,伤口扯得整条腿发麻,他伸手摸了摸绑腿,布已经湿了,渗的是血不是汗。
风吹过来,带着谷壳和铁锈味。远处乌鸦叫了一声,又一声。城楼上巡哨的脚步声响起,皮甲摩擦,采配轻响。雪斋屏住气,等那声音走远,才把刀鞘抽出半寸,贴着地面推过去,在离墙基三尺处轻轻敲了三下。
第一声闷,像打在厚棉上;第二声略空;第三声“咚”地一响,像是敲在破瓮口。
他皱眉,换左手撑地,右手扒开墙根浮土。砖石接缝处有裂痕,不宽,但深,指尖探进去,能感觉到里面是空的。他吹了口气,尘土扬起,露出一道斜贯下去的缝隙,宽约两指,边缘的土块松动,有的已经碎成渣。
这不是新伤。裂缝走向从东北角向下延伸,直指城门枢轴位置。他记得昨晚攻门时,那扇包铁木门撞了七次都没塌,可门轴周围的土却裂了蛛网纹。当时以为是撞门震的,现在看,怕是早就不稳了。
他抬头看城楼。敌军还没换防,弓手轮值要再过一刻钟。他不能久留,便缩回矮墙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啃了一口。饼硬,硌牙,他嚼了几下就咽,喝了口水囊里温热的茶水压下去。然后他捡了三块大小不一的土疙瘩,摆在身前,拿小石子当标记,摆出城墙、门轴、裂缝的位置。
不多时,朝鲜陆军将领到了。穿的是旧铠,肩甲缺了个角,脸上有烟熏痕迹。他在雪斋对面蹲下,看了眼地上的模型,问:“这缝有问题?”
雪斋点头:“不是临时裂的。我刚才用手背试过,这段墙基比别处暖,地下可能有热流渗上来,土质早就松了。再加上雨水年年泡,根基吃不住力。”
将领皱眉:“可我们打的是门,不是墙。”
“门和墙是一体的。”雪斋用石子沿着裂缝划线,“你看,这缝正对着门轴下方。当年建城时地基没夯平,东高西低,门框受力偏了。这些年越压越歪,墙体内应力集中,早晚要垮。现在只要在根部挖松一点,或者底下再震一下,整段墙可能自己塌。”
将领半信半疑:“你是说,不用炸雷,也不用火攻,光靠挖?”
“不是挖墙,是掏基。”雪斋比划,“从外侧挖一道斜坑,深到墙基以下,再用木桩撬动松土。墙体重心一偏,加上自身重量,就会顺着裂缝倒。比强攻省人,也少耗时间。”
将领沉默片刻,又问:“那要是挖到一半,墙不倒呢?”
“那就说明它还能撑。”雪斋说,“但我们至少试过了。总比拿人命去撞门强。”
这时五岛家臣也到了。三十出头,穿水手短打,腰间挂鱼骨刀。他蹲下看了看模型,又绕到墙根亲自看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捏着一把土,说:“西壁我也查了,没发现类似裂缝。这段墙是唯一的弱点。”
雪斋点头:“那就定这儿。”
将领仍犹豫:“可白天动手,城楼上的弓手一眼就能看见。”
“所以不动手。”雪斋说,“现在只准备。工具藏好,人轮流休息,等天黑再挖。”
他下令将昨夜拆下的长杆锯成四尺短段,用麻绳捆紧,伪装成担架横梁。又让士兵把铁铲、短镐裹在破席里,夹在伤员担架中运到林缘。另派两名斥候绕到西洼地,查探退路,以防挖墙时敌军反扑。
有人提议直接派爆破队夜里扔“破雾雷”炸墙角,被雪斋否了。他说:“雷响太大,一炸就惊动全营。而且火药不一定准,万一炸偏了,反倒把裂缝堵死。”
也有人说不如多调铁炮手,集中射击门轴铰链。雪斋摇头:“铁炮打铁件,跳弹伤己。再说他们既然能守一夜,肯定备了备用门栓。”
最后还是定了挖基的法子。将领同意配合,调二十名精壮士兵归雪斋指挥,由五岛家臣带队监视城墙动静,每刻钟换一次岗。
安排妥当,雪斋才退到林缘一棵槐树下。脚伤疼得厉害,他解开绑腿,伤口已经发红,边缘有些烂。他没叫医官,只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盐粉撒上去,疼得吸了口冷气,再重新包扎。盐能防蛆,也能止血,是他早年在药店学徒时记下的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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