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庭望月,庭中桃树散落一夜清幽。
不远处的楼台那样高,直入青云端,似乎永远遥不可及。
雾盈很小的时候,就想去看瀛洲最高的楼上摘星星,可是爹爹告诉她,哪怕是登上那座楼台,也摘不到。
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没关系,可以离星星更近一点。
小桃起夜,透过窗纱看见外头立着个人影,先是吓了一跳,再细看,那窈窕的身段,不就是她家姑娘吗?
小桃取了斗篷,揉着眼睛走出来:“姑娘,您怎么不睡啊。”
“睡不着。”雾盈随口道。反正她入宫以来,能一夜安眠的日子屈指可数,她早就习惯了。
“需要奴婢陪着说说话吗?”小桃打起精神。
雾盈笑了一下:“也好。”
“唉,姑娘的妙计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一点不见您开心。”小桃给她披上斗篷,“真是让奴婢好生不解。”
“算计得再成功,那也是杀人,要下地狱的。”雾盈开玩笑般在她脸上弹了一下,“你不怕?”
“不怕!”小桃挺起胸脯,“姑娘给了我一口饭吃,日后就是我一辈子的主人,去哪儿奴婢都跟着!”
“曾经有人也与我说过同样的话。”雾盈的情绪低落下来,眸中蒙上了一层氤氲水汽,“后来,一个自尽了,一个……被火烧死了,都是我不好,没能护住她们。”
蒹葭和白露,都是因她而死。
都说死了的人,会化作天上的星星,远远地庇佑着生者。雾盈辨认不出,哪颗是蒹葭,哪颗是白露。
“所以小桃,我不会再让你有事了。”
她想要站得上更高的位置,是因为她看见了世间不一样的风景,也见过了世人眼中不曾看见的肮脏污浊。她想要改变,扶大厦于将倾,就只能不遗余力地去争。
没有哪条路是一马平川的。
或许,她需要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
雾盈将歪在自己身上的小桃拖回了床榻上,还听到她口中叽里咕噜地说着胡话。
她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翌日,她睡到了卯末,是被窗外一阵喧哗声吵醒的。雾盈一开始用被子蒙住了头,后来发现根本没用,索性一把掀开被子,推开窗:“谁呀!”
是三个女官同一个公公在吵嚷,其中一个女官抹着泪道:“女史,您来评评理,詹公公非要说我们尚功局出来的绸缎不合格,这分明是当初贡丝的时候就出了岔子,在桑蚕丝里掺上生丝,真当我们眼瞎看不出吗?”
雾盈也是在尚功局待过的,对这点东西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她接过女官手里的布,细细捻了捻,冷声道:“詹公公,何故平白诬陷?这分明是原料不过关,为何非要诬赖到工艺上?”
“这……”詹公公哪儿敢得罪雾盈,立刻转了转眼珠,“是奴才一时眼拙,这才不慎冤枉了诸位女史。”
“胡说!”一个女官叫起来,“分明是你怕德妃娘娘怪罪你,才把罪责推到我们身上!谁不知道你詹有福是内侍省专门管丝绸采买的!”
“先静一静。”雾盈轻轻拍了拍那女官的手,“詹公公,宫规你比我清楚,自己去领罚吧。”
詹公公灰头土脸地走出门去,几个女官皆是笑容满面:“此次多谢女史了!”
“叫什么女史,要叫县主!”一个女官忙给其余两人使眼色。
“且慢,”雾盈接过了小桃递过来的茶,“你们先别走,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们。”
几个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但还是道:“县主尽管问。”
“是只有供给给德妃娘娘的绸缎出了问题,还是所有绸缎都有问题?”
几人对视一眼,雾盈扬声道:“你们不用怕,如实招来。”
一个女官畏畏缩缩道:“下官不敢欺瞒,所有的桑蚕丝里头都掺了生丝,织出来的布根本没法用……”
“为何尚功大人没有上报?”雾盈的眼风逐渐锐利起来,似乎要将面前几个人都盯穿。
“这……下官不知。”
雾盈眉头蹙得越来越深,看来此事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她挥了挥手,让她们几个先走了。然后她直奔尚宫局,打算让陈尚宫立刻着手调查此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进大门,就看见两个凶悍的嬷嬷在掌嘴。
雾盈吓了一跳,细细看去,那跪在地上的,一个是尚功局的孙司珍,一个是尚服局的赵司饰。
那两人一边哭着一边喊冤,两个嬷嬷左右开弓,丝毫不留情面,打得两人面颊高高肿起,唇边溢血。
陈肃柔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雾盈上前行礼:“陈尚宫。”
陈肃柔挥了挥手,面罩寒霜:“你若给这二人求情,就不必开口了。”
雾盈知道陈肃柔是忌惮自己,才没下狠手管,否则就凭她掌控着整个后宫的女官升迁赏罚,又怎么会是良善之辈。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下官斗胆,这二人犯了何错?”
“孙司珍,用淡水珠充作东珠,蜡封遮掩珠孔裂缝,赵司饰,胭脂偷减朱砂、玫瑰膏,掺米粉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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