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万。”韩跑跑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听说赵总司令特批的,每年九十万大洋养老金。比咱们多四十万。”
“应该的。”冯胖子悠悠地说,“人家毕竟……级别高嘛。”
这话说得含糊,但三人都懂。级别是高,但代价也大——钱得吐出来,自由受限,还得在北方军眼皮子底下过日子。
阎老西忽然觉得,自己钓不着鱼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也好。”他放下茶杯,语气莫名轻松了些,“人多热闹。以后打麻将能凑一桌了——老韩你会打吧?”
韩跑跑挠挠头:“会点儿,但不精。”
“我教你!”冯胖子来劲了,“明天我就去置办一副好麻将!象牙的买不起,竹子的总行吧?再弄张八仙桌,就在我院子里打!茶水瓜子我管够!”
三个老头儿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起来,仿佛明天不是一位失势的国家元首要搬来,而是什么老伙计要来串门。
夕阳终于完全沉下去了。河对岸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冯胖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老阎,今儿去我那铺子里拿条咸鱼,让我家那口子炖个豆腐。咱哥俩喝两盅——我那儿可有正宗山西汾酒,上次我侄子来看我时偷摸带来的。”
阎老西这次没纠正“老阎”这个称呼。他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不过说好了,酒钱我出。”
“那不成!到了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阎老西斜眼看他,“这紫竹林,姓赵。”
冯胖子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对,对,姓赵!都姓赵!”
笑声在暮色中传开,惊起了河边柳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韩跑跑在窗户后面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远去的背影,摇摇头,也笑了。他关上窗,打开电灯。
新搬来的南京先生夫妇花了两天时间才把这座小洋楼收拾出个模样。一楼客厅里,原先租界时期留下的柚木地板被擦得锃亮,几件从南京带出来的红木家具摆得规规矩矩,墙上还挂着一幅于右任写的“天下为公”——这是少数几件没被要求“归还”的物品之一。
第四天傍晚,南京先生正坐在藤椅上翻看旧相册,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冯胖子抱着个木盒子,阎老西拎着个小竹篮,韩跑跑两手空空但走得最快,三人径直朝他家院门来了。
“哟,这是……”南京夫人从厨房探出头。
“邻居串门。”南京先生合上相册,整了整衣领——尽管只是件普通的灰色长衫。
门铃响了。
开门后,冯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蒋公,搬来几天了,咱们还没正式欢迎呢!这不,带副麻将,咱们凑一桌?”
阎老西举了举竹篮:“花生瓜子,我自家炒的。”
韩跑跑最直接:“闲着也是闲着,打八圈?”
南京先生愣了愣。他设想过很多种和这些“前同僚”见面的场景——尴尬、疏远、冷嘲热讽,甚至老死不相往来。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街坊邻居串门打牌的架势。
“这……好啊。”他侧身让开,“请进。”
麻将桌就支在客厅里。冯胖子带来的是一副竹背象牙面的老麻将,洗牌时哗啦作响,声音清脆。阎老西的花生瓜子装盘摆上,韩跑跑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找茶叶——好像他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四人坐定,东南西北风定庄。南京先生坐东,冯胖子南,阎老西西,韩跑跑北。
第一圈还算客气,大家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蒋公这房子不错啊,朝南,阳光好。”
“哪里哪里,比不过阎公那边清静。”
“听说海河边的鱼最近好钓了?”
“好钓什么,昨天又空军!”
第二圈开始,话少了,眼神专注了。
第三圈,南京先生点了冯胖子一个清一色。
第四圈,阎老西自摸杠上开花。
第五圈……
午夜十二点,客厅里的电灯亮得晃眼。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南京先生戒了十年的烟,今晚破戒了。桌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瓜子皮,四个老头眼睛都红了。
不是困的,是输急眼的。
南京先生面前的钱堆已经见底了。他打了整整一晚上,连一个像样的胡牌都没有,不是放炮就是被人截胡。
“八万。”他咬牙打出一张。
“碰!”冯胖子眉开眼笑,“哟,蒋公,这张我等了一晚上了!”
然后转手打出一张九筒。
“胡!”韩跑跑推倒牌,“清一色带根,门清自摸加番——蒋公,您这张八万打得好啊,给我送了个杠上炮!”
南京先生盯着韩跑跑的牌面,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把烂牌,终于绷不住了。
“哗啦——”
他一把推倒眼前的牌,麻将子儿蹦得满地都是。
“娘希匹!”南京先生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们三个出老千!老子打了一晚上一把都没胡!是不是串通好了?!”
客厅瞬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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