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络腮胡、喝得面色通红的水手斜睨了他一眼,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好铁?屁!那鬼地方除了石头就是烂木头!倒是……嗯,好像老乔治的船队最近总往那头跑,神神叨叨的,卸下来的东西都用厚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谁知道搞什么鬼!”
乔治!
卡洛曼心里咯噔一下,把这个名字牢牢刻在脑子里。他没有再追问,以免引起对方警觉,只是默默地喝完了杯子里略带涩味的麦酒,留下几枚铜币,起身离开了弥漫着劣质酒气和汗臭的酒馆。
接下来的两天,他用了同样的方法,在不同的市场和聚集地,通过旁敲侧击,陆陆续续又听到了一些零碎的词句:“沙夫豪森的矿商”、“神秘的东方货”、“能轻易划开锁子甲的刀”、“像月光一样白净的碗碟”……所有这些模糊的信息碎片,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阿勒河上游的某处深山。而“乔治”和“沙夫豪森”这两个名字,开始在他心中的简陋地图上变得清晰起来。
他知道,自己找对方向了。里昂这座巨大的信息迷宫,没有给他明确的路径,却为他点亮了下一站的路标——沿着莱茵河北上,前往沙夫豪森,然后,要么找到那个叫乔治的商人,要么就顺着阿勒河,去探寻那片隐藏着赛里斯人智慧的山谷。他的朝圣之旅,终于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漂泊。
离开里昂后,主仆三人沿着索恩河北上,随后转入更为宽阔汹涌的莱茵河主干道。旅途沉闷而漫长。深秋的寒风卷着河面的湿冷水汽,穿透了他们厚重的羊毛斗篷,直往骨头缝里钻。河岸两侧多是未曾开垦的原始林地,黑压压的望不到边,偶尔才能见到一些用粗糙木栅栏围起来的简陋村庄,村民们看到全副武装的旅人,大多会立刻躲回屋里。夜晚露营变得格外危险,他们必须轮流守夜,篝火不敢熄灭,汉斯和布伦特的手几乎没离开过剑柄,警惕着可能从黑暗中袭来的野兽,或者比野兽更危险的人。
当巴塞尔那座主要由土木结构构成、看起来粗犷而拥挤的城市轮廓出现在前方时,卡洛曼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与南方那些多用浅色石材建造的城市不同,巴塞尔更显原始和杂乱,空气中混合着河水、鱼腥、人畜粪便以及无数柴火烟囱冒出的烟雾的味道,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他们在码头区一家名叫“鳟鱼与十字”的酒馆住下。这里显然是往来商船水手和货主的聚集地。安顿好马匹,卡洛曼来到人声鼎沸的酒馆大堂,点了一杯当地产的、带着明显酸味的啤酒,找了个角落坐下,竖起耳朵捕捉周围的谈话。他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关键词——不是“赛里斯人”,而是“阿勒河来的铁器”、“山谷里烧的瓷器”,以及那个出现频率更高的名字,“老乔治”。
他拦住一个正指挥手下往地窖里搬运酒桶的、身材壮实的男人,递过去一枚小银币。“打扰一下,我在找一位叫乔治的商人。”
男人掂了掂银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找老乔治?你来晚啦,朋友。他的船队几天前刚走,回他那‘宝山’去了。”他上下打量着卡洛曼,虽然后者风尘仆仆,但衣料的质地、腰间的佩剑,以及不远处那两个明显是护卫的随从,都显示这不是个普通旅人。“你也是冲着那些铁家伙和亮闪闪的杯子来的?”
“亮闪闪的杯子?”卡洛曼心中一动,想起了保罗神父曾详细描述过的,那种光滑如镜、敲击声清脆悠长的器皿。
“嘿,你没见过?那玩意儿比威尼斯来的最透亮的玻璃杯子还光洁,轻轻一敲,能响半天。还有他们打制的铠甲和刀剑,听说林登霍夫伯爵带着他的精锐想去‘征收’一些,结果碰得头破血流……”男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卡洛曼内心震惊,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我只是想去那里看看。听说那里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知识。”
“知识?”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卡洛曼的肩膀,“商人只认得钱和紧俏的货物,我的朋友!那里的‘知识’就是能把石头变成好铁,把泥土变成比银子还贵的碗碟!你想去?简单,等下一批往那边送货的船,或者找个认得路的向导。现在偷偷往那儿跑的人可不少,都想碰碰运气。”
接下来的两天,卡洛曼在巴塞尔的码头和市场里继续打听。情况正如那男人所说,关于阿勒河上游那个神秘庄园的消息,在这里几乎成了半公开的秘密。商人们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除了传统的葡萄酒、羊毛和布匹,更多是如何弄到一块那庄园出产的、带着奇异波浪纹路的钢铁锭,或者一套据说轻薄却异常坚固的胸甲部件,哪怕只是一个他们烧制的、被称为“骨瓷”的酒杯,转手就能在科隆或者美因茨卖出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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