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晚风,目光再次投向城外那喧嚣的营地时,眼神已然不同。那不再是被动防御的警惕,而是一种主动狩猎前的冷静与锐利。“我明白了,爹。那就……按您说的办!先让他们听听咱们的‘雷声’,再让他们尝尝‘铁雨’的滋味!”
命令被迅速而低声地传递下去。矮墙后方的气氛,瞬间从高度警戒的防御状态,转变为一种压抑着兴奋和杀意的临战状态。杨亮亲自点选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二十人。这些都是庄园里体力最充沛、近战技艺最精湛、心理素质也最稳定的青年,其中大半是他看着长大、亲手训练并赐予杨姓的义子,忠诚和勇气都毋庸置疑。
他们沉默地行动起来,走向城墙内侧专门搭建的武备库。里面抬出来的,是庄园铁匠坊多年来心血凝聚的精华——十五套自产的全套板甲。这些甲胄由一块块经过冷锻硬化的低碳钢片,用铜铆钉精心铆接在厚实的牛皮内衬上,覆盖了从带面甲的头盔、护颈、胸背甲、肩甲、臂甲、腿甲到护胫的主要部位。每套重量都在三十斤上下。若非杨家庄园这些年靠着精耕细作、养殖和渔猎,保证了相对充足的食物供给,尤其是蛋白质,加之这些青年长期参与高强度的土木工程和军事训练,打下了极好的身体底子,寻常农夫穿上这等重甲,别说奔跑冲杀,恐怕走路都困难。
但对于这些精选出来的小伙子,这身沉甸甸的、泛着幽暗冷光的金属甲胄,更像是力量的延伸和生命的保障。他们互相协助,熟练地系紧皮扣,调整肩带和裙甲的位置,确保甲胄最大限度地贴合身体又不影响四肢的活动。当最后一只带着Y形眼缝和呼吸孔的面甲“咔哒”一声合上,十九尊如同铁塔般的金属雕像便矗立在了墙后的阴影中。只有眼缝中偶尔闪过的目光,以及他们手中紧握的、加装了配重球以便破甲的长柄战锤和斧枪,昭示着他们是即将出鞘的利刃。杨亮自己也穿戴整齐,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关节处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沉甸甸的重量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他对即将到来的短促出击,心中充满了基于对自身实力和敌方崩溃预判的冷静信心。
与此同时,在城墙后方那两个以夯土和石块垒砌、呈犄角分布的炮位上,指挥权移交到了杨建国手中。他身边跟着几个手脚麻利、胆子也大的半大少年,他们的任务是传递弹药和协助清理炮膛。那两门被视为镇庄之宝的火炮,炮身早已根据杨亮事先反复测量计算好的“射击诸元”调整完毕角度。黝黑的炮口如同巨兽蛰伏的眼瞳,冰冷地指向下游河滩上那片敌军最为密集的区域。
“一号炮位,装填完毕!”一个略微紧张但尽量压低了的声音报告。
“二号炮位,装填完毕!”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
发射药是使用庄园自产、经过反复提纯的硝、硫、炭,按照接近最佳配比的“现代”黑火药方制成的标准亚麻布定量药包,保证了燃烧效率和每次发射威力的一致性。炮弹则是沉甸甸的实心铸铁球,表面用砂轮粗略打磨过以减少与膛线的摩擦和阻力。
杨建国站在两门炮之间的侧后方安全位置,花白的鬓发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拂动。他没有看身边的少年们,目光如同粘在了远处那片模糊的人影上。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将右手高高举起。
那片河滩上,敌军的士兵们似乎因为两次投石攻击未见成效而有些躁动,军官正在队伍前大声吆喝着什么,试图重新整队,准备发动步兵冲锋。他们完全不知道,毁灭的号角即将从他们认知之外的领域吹响。
“目标,敌集结区域!”杨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傍晚的微风,“一号炮,二号炮——”
他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放!”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名主炮手将手中烧得通红的铁钎,毫不犹豫地狠狠捅入了火炮尾部的点火孔!
“轰——!!!”
“轰——!!!”
两声震耳欲聋、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任何人听觉经验的剧烈轰鸣,如同平地炸开的惊雷,猛然在山谷口回荡!巨大的声浪不仅冲击着耳膜,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胸腔上,让人心脏为之骤停。站在杨亮身边的一个年轻士兵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炮口处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烈火焰和浓密得化不开的白色硝烟,瞬间将两座炮台完全吞没,刺鼻的硫磺味随风弥漫开来。
杨亮隔着墙垛,紧紧盯着远方。他看到两枚黑点以肉眼难以追踪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一种尖锐而短促、不同于任何箭矢或投石弹丸的呼啸声,朝着河滩方向疾驰而去!它们的轨迹低伸而致命。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缓。第一枚铁弹,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物理效率,诠释了什么叫作“死亡之犁”。它先是击中了一名站在队列稍前位置、身穿镶铁皮甲的小头目的胸膛——与其说是击中,不如说是“掠过”或“抹除”。厚重的皮甲和其下的骨骼、内脏,在巨大的动能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瓦解、汽化,爆散成一团浓稠的血雾和细碎的组织。炮弹的速度几乎未有丝毫衰减,紧接着便一头撞入了其后密集的人群之中。像是一只无形的死神之手,将路径上的一切——穿着不同盔甲的人体、握着的木质盾牌、偶然竖立起的旗杆——统统撕碎、撞烂、抛飞。一条由残肢断臂、破碎铁片、撕裂的旗帜和呈放射状喷溅的鲜血构成的、宽达数尺的恐怖空白通道,瞬间在那片原本人头攒动的队列中被硬生生“开辟”出来。这条通道内,瞬间只剩下了倒地哀嚎的残缺躯体和染红沙土的泥泞。直到飞行了近百米,动能稍减,这枚铁弹才再次从地面弹跳起来,带着旋转,又将后方几名试图逃跑的士兵的小腿或身躯砸得扭曲变形,最终才裹挟着血肉和泥土,深深嵌入河滩松软的地面,留下一个仍在微微冒烟的、碗口大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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