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渊的童言无忌,却让温珞柠心头一跳。
她借着低头整理袖口的动作,悄悄抬眸,极快地瞥了一眼上首的太后与昭华。
见太后的注意力全然被孙儿憨态可掬的模样吸引,脸上满是慈和的笑意,并未对承渊的话特别留意,才放下心来。
昭华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明媚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羞赧。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承渊直白地点破某些细节。
不过她反应倒是很快,伸出染着蔻丹的纤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嗔怪道:
“好你个小机灵鬼儿,人不大,眼睛倒尖,什么都逃不过你去!
那些不过是旁人置办的寻常玩意儿,怎能与你亲手挑选的心意相比?这回就算了,看在你心心念念都是皇祖母的份上,长姐不跟你计较。
回头等你再大些,可要记得补上长姐这份礼!”
如此,倒也将这点尴尬圆了过去。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多是围绕着承渊这趟出去的见闻和孩子们平日的趣事。
太后见承渊一双大眼睛虽还依恋地望着母妃,但小身子已有些不安分地扭动,便对琼萝吩咐:
“带大皇子去侧殿歇歇吧,把前儿暹罗国进贡的那套‘七彩琉璃九连环’找出来给他玩玩。
再让御膳房送一碗牛乳燕窝羹来,这一路车马,得好生将养才是。”
琼萝含笑应了,上前柔声哄劝。
承渊抬头看看母妃,又看看皇祖母,小脸上有些犹豫,似乎不太放心将母妃独自留在这里。
温珞柠对他微微点头,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小家伙这才抿了抿唇,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跟着琼萝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那小小的的背影里,明晃晃透着对母亲的维护。
暖阁内一时静了下来。
太后目光追随着孙儿直到帘栊落下,才缓缓收回,落在端坐的温珞柠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
“承渊这孩子,哀家是越看越喜欢。
性子纯良,却不愚钝,心思灵透,也懂得藏锋,他待你赤诚,待弟妹爱护,更难能可贵的是,这般年纪,已知晓责任为何物。
行止有度,不骄不躁,这样的通透,莫说孩童,便是许多大人,也未必能有。
皇帝子嗣中,论天资、论心性、论嫡长的名分,他如今都是拔尖的。
你能将他教养至此,不止是尽到了为母之责,更是为皇室立下了一桩大功,皇帝与哀家,心里都记着呢。”
这番话,评价极高,已远超寻常对皇子的夸赞。
其指向的深意,联系到刚刚颁布的立后诏书,几乎可以说是对未来国本更深的期许。
温珞柠连忙起身,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太后娘娘天恩浩荡,臣妾万万不敢承此重誉。
渊儿能有今日些许模样,全赖陛下悉心教导,授以文武之道、为君为民之理,更蒙太后娘娘日常训诫引导,开阔其心胸眼界。
臣妾不过于饮食起居上稍加看顾,使其不失仁孝之本而已,万不敢居功。”
“你呀,总是这般谦逊过甚。”
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谆谆教诲道:
“哀家并非虚言客套。
过度的谦卑,有时反显得不够担当,该是你的心血,便是你的功劳,坦然受之,方能令人信服。
皇帝是君,亦是父,你是妃,更是母。
承渊今日能有这般品貌根基,自然是皇帝与哀家教导之功,可这日日相伴,以身为范的养育之功,谁又能取而代之?
你们做父母的,心血本是一体,何必分得那样清楚,反倒生分了。”
太后说罢,不再就此多言,话锋自然一转。
“快坐稳了,在哀家这儿,不必时刻紧绷着,如今圣旨也接了,凤印虽未即刻上手,但名分已定。
心里头可觉着踏实了些?还是愈发惶惶了?”
温珞柠依言重新端坐,目光诚恳地迎向太后,真切道:
“回太后娘娘,陛下赐予如此殊荣,臣妾感激涕零,只是骤登高位,臣妾心中实在惶恐无地。
唯恐德行有亏,不足以母仪天下,有负陛下信重,太后期许。”
这番话,温珞柠说得真心实意。
在目光如炬的太后面前,任何虚伪的谦辞都是愚蠢的。
太后点了点头,对她的坦诚颇为满意。
“你知道惶恐,便是好的。
这皇后之位,担着江山体统,系着后宫安稳,更关乎皇帝子嗣的教养与前朝的观瞻,从来就不是个轻省差事。
哀家今日叫你来,便是想听听你的打算。
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只说你心中所想,既奉诏承位,你日后,预备如何做这个皇后?”
她的神色极为专注,不再仅是长辈的关怀,更是浓厚的审视与考校。
温珞柠沉吟片刻,整理好思绪,方才缓缓开口:
“臣妾愚见,窃以为皇后之责,千头万绪,归结其要,首在辅佐与安定。
于陛下,皇后当为陛下之内助,非仅管理宫闱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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