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云纹突然翻涌成墨色，九柄金锁裹着雷霆砸落。
凤知微抬头时，金链上的净忆咒文正泛着刺目的银光——这是仙界针对她布下的最后杀招，要将她与整座愿界城的记忆一并碾碎。
“阿微姐姐！”心听童的尖叫混着锁链破空声炸响。
凤知微却没有躲，她反手将心听童推进共脉藤编织的地穴，指尖在掌心划出血痕按在青石板上。
藤蔓瞬间窜起，在头顶凝成翡翠色护盾。
金锁撞上来的刹那，她听见骨裂的轻响，护盾碎成星屑，嘴角溢出的血珠落在石缝里，很快被藤蔓吸走。
“等你们很久了。”她抹了抹嘴角的血，声音比锁链更冷。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心听童攥紧铜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记得阿微姐姐说过，引爆忆力雷池的时机，是金锁砸落的第三声脆响。
此刻第三道雷音刚落，他便将铜哨塞进地穴裂缝，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刹那间，地脉深处炸开璀璨的光。
万千被净忆咒抹去的记忆化作实质：老茶博士的药方在半空舒展成纸页，妇人的草蚂蚱蹦跳着撞碎傀儡的头甲，寿烬娘刻碑时的泪滴凝结成冰晶，砸在傀儡心口。
七百具被仙界操控的木傀儡突然颤抖，有个傀儡的木手摸向自己心口，那里竟浮现出模糊的绣样——是某个农妇缝在儿子冬衣上的并蒂莲。
“娘……”第一个傀儡跪了下去，木喉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第二个、第三个……他们纷纷扯断身上的控魂索，朝着记忆里的方向爬行。
凤知微望着这一幕，眼底的冷硬褪成温柔的光——这正是她要的，用被铭记的鲜活，碾碎仙界用“遗忘”铸造的兵器。
“好手段。”沧夜的声音裹着腥甜的风。
凤知微抬头，只见天际翻涌的黑云被撕开一道裂缝，墨色蛇尾扫过云层，露出沧夜的腾蛇真身。
他的鳞片泛着幽蓝的光，每一片都刻着魔纹，蛇信子吐出时，带起焚尽万物的黑焰。
那团黑焰直扑云端的仙界投影——那不过是道光影，却顶着玄霄殿的牌匾，正试图再撒下一波净忆咒。
“想动我的阿微？”沧夜的蛇目眯起，黑焰裹住光影的刹那，下方突然窜起三缕黑雾。
引魂姑站在断墙顶，白发被风吹得狂乱，她手中的白骨铃缺了半截，却撞出震耳欲聋的响。
黑雾钻进光影的咒印里，她的指甲深深掐进铃身：“这一记，还给我娘——当年你用净忆咒抹去她求死的念头，让她在幽冥司当活傀儡三十年！”
光影发出刺耳的尖啸，开始扭曲变形。
凤知微趁机扫视战场，正看见静时鸦的身影如白蝶掠过。
那是时间裂隙维持者的能力，三息内，天地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她咬破舌尖，鲜血混着灵力喷在锈针上，九道银芒破空而出——第一针封金锁尾端的“忘”字，第二针挑断“尘”纹，第三针……当第九针没入最后一道咒文节点时，静时鸦的羽翅刚好振完三次，时间重新流动。
“咔嚓——”最后一柄金锁的锁链断裂，共脉藤如饥渴的兽，瞬间将断链拖入地底。
凤知微能感觉到藤蔓传来的兴奋震颤——那些刻满净忆咒的锁链，正成为忆力雷池的新能源，为地脉里的记忆之光注入更灼热的力量。
“凤知微……”
云端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嘶哑的颤抖。
凤知微的动作顿住，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穿玄色王袍的男人立在云头，腰间的凌王佩玉闪着冷光——是她前世的未婚夫，今世在及笄日当众退婚的凌王。
此刻他望着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悔恨，还有几分被挫败感灼烧的不甘。
“你本可做凌王妃，享尽荣华。”他的声音放软，像是要唤醒什么旧情，“只要你跟我回皇城，我可以既往不咎……”
凤知微笑了。
她想起前世被他推入忘川时，他也是这样温柔地说“微儿别怕，我送你去轮回”；想起今生及笄日他当众撕毁婚书，说“凤家废柴也配高攀凌王府”。
此刻她望着他，就像望着一片落在心尖上的雪——曾经以为是月光，现在才看清，不过是沾了尘埃的冰。
“你说得对。”她整理了下染血的衣袖，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清得像泉水，“所以我现在，选择了整个世界。”
凌王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下方突然响起的欢呼淹没——百姓们从地穴、房梁、菜窖里钻出来，围着那些跪伏的傀儡又哭又笑。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挤到最前面，她的小脏手攥着半块烤红薯，仰起脸怯生生问：“姐姐，你会忘记我吗？”
凤知微蹲下身，替她擦掉脸上的灰。
小女孩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眼睛却亮得像星子。
她想起心听童说过，这孩子的心跳像敲小鼓，是因为她总怕自己会被忘记——她娘在战乱中失踪，仙界的净忆咒几乎抹去了她对母亲的所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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