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倒下的声音还在耳边，我没停下。
脚踩进门槛的瞬间，雷角就震了一下。不是警告，是回应。我知道它还在工作，哪怕系统意志被吞了半边，这地方也没真正安静下来。
黑洞还在动。
边缘撕得更深了，地底冒出暗红光，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往上顶。我转身站定，没再往里走。谢清歌已经靠过来，箫横在身前，眼睛盯着那团扭曲的空间。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我下令。
我没资格下令，可现在只能我动手。
双手抬起，掌心对准黑洞中心。意识里还能摸到那点残影权限，像根快烧断的线，一碰就发烫。我咬牙，把这点东西拽出来，锁住黑洞坐标。雷角开始亮，金光从眉心散开，顺着血管往四肢冲。
这感觉不对。
不是战斗时的炸裂，也不是控制漏洞时的刺痛，更像身体在排斥我自己。但我不能停。刚才那一推已经把系统意志扯进去大半，要是现在收手，黑洞反噬，我们三个都会被吸成渣。
“退后半步。”我说。
谢清歌没动，但箫尖往下压了一寸，这是她听懂了的信号。
我结印。
手指刚合拢，空中就开始有金色符文浮现。那些字不规则，跳得厉害，像是被风吹的纸片。我引导它们往黑洞里填，一道接一道。每塞进去一个，黑洞就抖一次，边缘裂痕稍微收一点。
系统提示跳出来了：【黑洞稳定中……完成度30%】
还行，没崩。
谢清歌这时候吹响了箫。不是长调，也不是杀人的那种短音，是一段慢曲子，声音低，像水底传上来的。音波扩散出去，变成一层薄膜，罩住我们三人。外面乱飞的法则碎片撞上来，发出叮叮的响，但没破。
她撑住了。
我继续引法。雷角越来越热，额头开始冒汗，后槽牙咬得发酸。身体空得厉害，像被人抽过血，但还得撑。我知道这时候只要一松手，前面全白干。
黑袍人突然咳了一声。
我没回头，可眼角余光看见他整个人晃了下。左臂的黑气已经爬到脖子，皮肤下面那层暗纹在动，像活的东西。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抓着锈剑，指节发白。
然后他又咳了一口血。
这次是黑的，落在地上冒烟。
我心里一紧。他要垮了。
这种时候不该分神，可我不救他，没人会救。他是疯，也是真在帮我。三百年前的事我不知道，但现在他倒在这儿，我就得管。
我分出一道刚凝聚的法则流。
不是直接甩过去，那样会被乱流打散。我让那股金光贴着地面走，绕过黑洞边缘，从侧面钻进他手臂。那道光一进去，他身体猛地一震，黑气蔓延的速度立刻慢了。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愣。
我没看他。
“别浪费能量。”他哑着嗓子说。
我说：“闭嘴。”
他没再说话，但左手慢慢松开地面，重新握紧剑柄。这一下，算是稳住了。
黑洞修补继续。
金符越聚越多，填进去的速度也快了些。空间扭曲感减弱，地面裂缝不再扩大，反而开始合拢。系统提示又跳：【黑洞稳定中……完成度70%】
七成。
够用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炸。
我喘了口气，雷角光芒弱了一截，但没熄。我还得撑一会儿，等谢清歌撤屏障再收手。她现在的状态也不好，嘴唇发白，箫声已经有轻微颤音。但她没停，还在吹。
我对她说：“再撑十秒。”
她嗯了一声。
就是这个嗯，让我心里一沉。她平时不说这个字。累狠了才这样。
我加快动作，把剩下的游离法则全压进去。黑洞边缘终于不再撕扯，像个被缝上的口子，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至少不会再吞东西。我缓缓放下手，雷角的光慢慢退回去，只剩一点微亮贴在皮肉上。
谢清歌的箫声也停了。
屏障碎得无声，像一层灰被风吹散。她低头咳嗽，没出血，但肩膀抖了一下。我看了她一眼，她摇头，意思是没事。
我信她。
转头看黑袍人。他还跪着，锈剑插在地上，左手按着剑柄。黑气停在下巴下面，没再往上爬。他呼吸重，但节奏回来了。
“能站起来吗？”我问。
他没答，而是用剑撑地，慢慢把膝盖抬起来。试了两下，总算站直。但他没往前走，也没看我，只盯着那黑洞残留的缺口。
“它还会回来。”他说。
“知道。”
“那你为什么补它？”
“不补，我们都得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不是高兴，是那种想通了什么的感觉。
“你变了。”他说，“三百年前你不是这样。”
我没接这话。三百年前我是谁，我现在都不清楚。我只知道今天我不想输。
我看向水晶塔。第一层的门还开着，蓝光照出来，地上那几行血字还在：【别信重启】【别信净化】【第三条协议，必须删】
是我的字迹。
我迈步要走过去，谢清歌拉住我袖子。
“你还要进去？”
“不进去，谁进去？”
她松手了。
我没动。
不是犹豫，是感觉到不对劲。
塔里的光变了。
刚才还是稳定的蓝，现在一闪一闪，像是电压不稳。而且里面的声音没了。之前推门时还有低频震动，像程序自检，现在全静了。
这不是好事。
我抬手拦住她们两个。
“等等。”
话刚说完，塔内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咔。
像是锁扣打开的声音。
然后，一道细小的金线从门缝里伸出来，贴着地面朝我滑来。速度不快，但很稳。我往后退一步，它就跟进一步。谢清歌把箫举起来，黑袍人也抬起了剑。
那金线一直爬到我脚边，停住。
接着，它慢慢立起来，变成一个符号。
是个“改”字。
和我药葫芦底部那道刻痕一模一样。
我蹲下来看它。
它不动，也不消失，就浮在那儿，闪着微光。
我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像摸到刚出炉的铁器。
下一秒，那字散了，化成一串数字：274-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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