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之外，它停下脚步。
第一次，它的身体出现了裂痕。不是冰，是它自己身上——那层流动的数据皮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骨架。它胸口的黑心剧烈震动，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
它受伤了。
它真的能被伤到。
我站在原地，呼吸变沉。体内的光在流转，不是我自己控制的，是他们在帮我运转。我能感觉到每一缕意识的存在，他们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谢清歌还在地上躺着。
但她手指动了一下。
玉箫轻轻震了一下，发出半声轻响。她腰间的残玉亮了一下，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在闪。
黑袍人也还跪着。
他的锈剑插在冰缝里，剑柄上的红布湿透了，血顺着往下滴。他头低着，但我能看到他嘴角在动，不知道在念谁的名字。
我没回头。
我知道他们都还在。
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不会真正倒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
雷角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痕迹。光随着我的脚步往外扩散，不再只是防御，而是进攻。我每走一步，脚下就多出一个影子——一个光人留下的脚印。
走到战场中央时，我停了下来。
举起雷角，对准巨兽。
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不只是从我体内，是从整个冰原升起的。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光点，从废墟里、从血泊中、从被掩埋的记忆深处，全都飞了过来，缠上雷角。
它开始发烫。
不是烧手的那种烫，是像心脏跳动一样的热。
我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需要系统提醒，不需要谁教我口诀。这些人把命交给我，不是为了让我苟着，是为了让我打回去。
我把雷角高高举起，全身的力量往一点压。
光爆了出去。
不是一道，是一千道一万道，像是把整个世界的光都压缩进了这一击。它撞上巨兽的瞬间，对方整个身子向后猛退，四条腿在冰面上犁出深沟。它的数据外壳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黑洞结构。
它发出一声嘶吼。
不是愤怒，是惊恐。
它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东西删不掉。
我站在原地，手臂还在抖。
雷角差点脱手。要不是我死死攥住，它已经飞出去了。我喘着气，嘴里有血腥味，但我不觉得疼。
远处，巨兽缓缓站直。
它的形态变了。不像刚才那样庞大无边，反而更像一个人形。它的脸开始重组，五官一点点浮现。
我看到了那件青衫。
看到了眉心的红点。
是玄霄子的脸。
但它不是玄霄子。
玄霄子只是它用过的壳之一。真正的它，是藏在所有秩序背后的那只手，是判定谁该活、谁该死的那个规则本身。
它盯着我，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不该存在。”
“你是错误。”
“我将清除你。”
我抹了把嘴，把血擦在袖子上。
然后我笑了。
“你说我是错误？”
“那你看看——”
“这么多‘错误’，能不能把你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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