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魔梭灰飞烟灭,阵眼危机暂解,但广场之上,血污浸染,重伤者喘息声粗重如风箱。
镇元子燃烧精魄维持的地书光柱虽未熄灭,却已明暗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他身形佝偻,七窍之中淡金色血液不断渗出,显然已至极限。
猪八戒半跪在地,一边强运残存法力压制体内蚀道魔涎,一边手忙脚乱地为昏迷不醒、身上还插着十几根魔梭残骸的沙僧止血渡气,眼圈通红,口中喃喃:“沙师弟……撑住啊……猴哥儿在这儿呢……”
孙悟空立在广场中央,玄衣无风自动。
他没有去看重伤的师弟与油尽灯枯的镇元子,也没有去望外围依旧惨烈的战线,甚至没有在意刚刚因目睹他挥手湮灭魔梭而震撼失语的普通妖族。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于一点——
魔云之上,灭世魔辇,黑莲之端。
那道始终冷漠俯视、仿佛将万物众生视作棋子的身影。
无天本尊依旧站在那里,纯黑与纯金的眸子平静无波,方才蚀骨魔梭的全军覆没,似乎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涟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悟空,看着对方眼中那两团逐渐凝实的混沌风暴。
“热身结束了,孙悟空。”无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所有喧嚣,“你的混沌之道,确有些门道,能抗下本座几番试探。然,也仅止于此。”
他微微抬手指向下方:“你看,地脉将崩,阵眼失守过半,羽翼伤残,盟友垂死……你欲守护的,正在一一破碎。这,便是逆天而行,违逆终末大势的代价。”
“逆天?”孙悟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硬,“俺老孙生来,便不知何为顺天,何为逆天。”
他缓缓抬起手中金箍棒,指向无天:“俺只知,谁要毁俺家园,伤俺亲友,断俺道途——”
“俺便灭谁。”
“管你是魔是佛,是天是地。”
话音落下的刹那,孙悟空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仅仅是浩瀚深邃,而是转为一种极致的凝练与内敛!
所有的混沌道韵、所有的气势威压、所有的光芒异象,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收束于他体内,收束于那具看似寻常的玄衣身躯之中。
他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点”,一个蕴含着无穷毁灭与新生可能性的混沌原点。
下一刻,这个“点”,动了。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空间扭曲,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孙悟空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在玄阴主峰广场之上。
不是瞬移,不是遁法,而是一种更加玄妙、更加本源的移动方式——混沌行走!
他仿佛直接踏入了混沌本源与三界现实之间的夹层,视空间距离与物质阻隔如无物!
“不好!”
魔罗大军中,数位气息达到大罗巅峰、负责拱卫魔辇的魔将脸色骤变,纷纷爆发出滔天魔气,试图锁定孙悟空的位置。
然而,他们的神念扫过,只捕捉到一片虚无。
再出现时——
孙悟空的身影,已然跨越了数十里距离,凭空出现在魔罗大军左翼,那三千毁灭魔像军团的正上方!
他并非要攻击魔像,甚至没有看那些正在践踏大地的巨物一眼。
他只是,从它们头顶,一步踏过。
“咚!”
脚步落下,并非踩踏虚空,而是仿佛踩在了某种无形的“脉络”之上。
随着他这一步踏下,以他落脚点为中心,下方方圆十里内的空间,连同空间内正在行进、周身缭绕崩坏道韵的近百尊毁灭魔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陡然泛起剧烈的灰色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并未破碎,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同化”现象——空间结构本身,连同魔像庞大的躯体、坚硬的甲壳、喷吐的毁灭能量、烙印的崩坏符文……一切的一切,都开始迅速失去原有的色彩与属性,向着一种灰蒙蒙的、混沌未分的状态转化!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画笔,正在将这片区域的“画面”,重新涂抹成混沌的底色!
“吼——!”
被灰色涟漪波及的魔像,发出不似活物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血肉撕裂的刺耳嘶吼,它们试图挣扎,试图攻击,但所有动作都在迅速变得缓慢、凝滞,最终彻底凝固。
它们的躯体,从足部开始,迅速“灰化”,化作与周围灰色涟漪一般无二的混沌物质,然后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归于那片不断扩大的灰色领域之中。
短短一息,百尊毁灭魔像,连同它们脚下被污染的大片土地,尽数归于混沌,仿佛从未存在!
孙悟空脚步未停。
他再次迈步。
这一次,出现在右翼遮天蔽日的噬魂魔蝠集群中央。
他没有挥棒,没有施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针对神魂本质的混沌波动,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那些正发出诡异“九幽唤魂曲”、专噬生灵魂魄的亿万魔蝠,在被这股混沌波动扫过的瞬间,幽绿的复眼骤然黯淡,翅翼停止振动,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机与灵性,变成了一具具空壳,然后如同下饺子般,成片成片地从空中坠落,尚未落地,便已在混沌波动中化作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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