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放了一路，碎红铺了满地。
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踮着脚往花轿上看，有人朝新郎官招手。
驸马府里，早就热闹开了。
正厅前铺着红毡，两边摆着红绸扎的彩棚。
院子里摆了好几十桌酒席，桌面上铺着红布，碗筷杯碟摆得整整齐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冷盘。
林焱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正在跟几位内阁同僚说话。
他脸上带着笑，但看得出他也在紧张，手里端着一杯茶，半天没喝一口。
方运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脸上带着笑：“林兄，你这儿子长大了。”
林焱说：“是啊。”
王启年站在台阶下头，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圆脸上全是笑。
他端着茶杯，正跟旁边的户部赵尚书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我跟你说，康儿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来我家玩，蹲在地上看蚂蚁能看一整个下午。现在成亲了，时间过得真快。”
陈景然站在廊下，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袍子，话少，但嘴角弯着。
鞭炮声又响了一阵，花轿到了。
康儿从马上下来，走到花轿前，伸手掀开轿帘。
沈月华伸出手，搭在他的手心里，那手凉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康儿握紧她的手，轻声说：“别怕，有我。”
盖头底下传来一个更轻的声音：“嗯。”
两个人并肩走进驸马府的大门，踩着红毡，一步一顿地往正厅走。
正厅里，上首坐着周氏。
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新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那套赤金点翠的头面，手里拿着一块帕子，笑得合不拢嘴，眼眶却湿漉漉的。
她旁边坐着林如海。
他这些年很少来京城，但孙子成亲，他特意从华亭赶来了。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直裰，头发全白了，腰板却还挺直。
他坐在那儿，没有多说话，但眼睛一直跟着康儿。
司仪站在旁边，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康儿和沈月华转身朝门外拜了拜。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过身，朝周氏和林如海拜了拜。
周氏看着他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连忙拿帕子按住眼角。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深深一揖。
“送入洞房！”
康儿牵着沈月华的手，往后院走去。宾客们簇拥着他们，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
洞房里，红烛高烧。一张雕花大床，铺着红缎被褥，床幔是藕荷色的，用金线绣着并蒂莲。
窗前摆着一张红木梳妆台，台面上放着铜镜和一套新做的胭脂水粉。
桌上摆着酒菜、花生、红枣、桂圆，一样一样，整整齐齐。
康儿拿起喜秤，挑开了盖头。盖头滑落，沈月华微微抬起头，脸颊泛着红晕，睫毛轻轻颤着，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康儿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累了吧，你饿不饿？”
沈月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
康儿从桌上夹了一块糕点，放在她手里：“吃块糕点先垫垫。”
沈月华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康儿也在她旁边坐下，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吃着，等会要敬酒他需要吃点东西垫垫底。
窗外传来宾客们猜拳喝酒的声音，隔着一道墙，隐隐约约的。
过了一会儿，前头有人来催，康儿放下手里的糕点，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我去前头敬酒。你先歇着。”
沈月华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到门口，又叫了他一声：“夫君。”
康儿回过头。
沈月华红着脸说：“早点回来。”
康儿笑了：“嗯。”
他出了洞房，往前院走去。
前院的酒席已经开始了。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穿红袍的、穿紫袍的、穿青袍的，满院子都是人。
有内阁的同僚，有工部的下属，有翰林院的前辈，还有几家走得近的亲戚朋友。
王启年已经喝了几杯酒，脸红扑扑的，端着酒杯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到处找人碰杯。
他看见康儿从后院出来，几步迎上去：“康儿！恭喜恭喜！来来来，叔叔敬你一杯！”
康儿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酒，跟王启年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王启年放下酒杯，拍了拍康儿的肩膀：“好小子！成了家了！以后的路就更好走了！”
家宝站在王启年后头，穿着一件红色的新袍子，圆脸上带着笑，也跟着说：“康儿哥，恭喜你！”
康儿笑着说：“多谢！你也快了。”
家宝脸一红：“还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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