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卫夫人。
“当时城里乱得很,到处都在烧。”他说,声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李顺混在陆涛带的人一起,从将军府秘道往城外跑了,我们一路追,他便一路留下标记,若不是他,我们都是外乡人,肯定找不到陆涛那厮了。我们追到一座悬崖上,上面有个寨子。”
“当时陆涛就在寨子里。”孟玄羽的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重新看见那个画面,“你母亲也在。云煜文峻他们都在。”
他说,他当时想都没想,就要拿自己去换卫夫人。手上悄悄藏了个刀片,准备被捆住之后迅速自救,等陆涛松懈了再伺机动手。
“我攥着刀片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他笑了笑,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不那么要紧的事,“我就想,万一卫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真成没娘的孩子了。”
卫若眉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手背。
“幸好——”孟玄羽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下来,“幸好李顺出手了。”
“他假意投靠陆涛,在得到消息说陆涛要扣下你母亲的时候,就用一个假的卫夫人顶替了。”
卫若眉怔住了。
“所以……我母亲从始至终都没被陆涛扣下?”
“没被扣下。”孟玄羽点头,“你母亲一直在安全的地方。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卫若眉沉默了许久。
“李顺……”她斟酌着开口,“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一直在保护我的母亲。”
孟玄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是戎夏王的小王子。漏网之鱼——霍飞。”
卫若眉的瞳孔微微收缩。
“若如此,他岂不是夫君的仇敌?”她脱口而出,“你放心他在太子身边?”
孟玄羽放下茶盏,转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他说,声音不疾不徐,“戎夏王当权这些年,带着部落四处侵犯,如今被我与承佑联手打败,不过是天意。他若分得清是非,定不可能再走戎夏王的老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承昭太子答应他,若他安分守己,定会助他发展戎夏,两国永结联盟。”
卫若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承昭太子聪慧过人,想来不会看错他。”
话音刚落,孟玄羽就撅了撅嘴。
那表情来得太突然,像是一朵云遮住了太阳。卫若眉愣了一下,随即看见他嘴角往下撇着,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好意思直说的模样。
“怎么了?”
“你的承昭太子英明神武,”孟玄羽的声音酸溜溜的,“夫君是不是远不及他?”
卫若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能感觉到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我又不是王婆,总要自卖自夸做什么?”她歪了歪头,嘴角含着笑意,“这世上还有谁能比我夫君更英雄了得的?”
孟玄羽绷着的脸瞬间垮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他抚掌大笑,笑声在正厅里回荡,连铜灯的火苗都跟着颤了颤。
笑完了,他又说起城破之后的事。安顿百姓,清点降军,修缮城墙,分发粮食……桩桩件件,事无巨细。他说得眉飞色舞,卫若眉听得认真,偶尔点头,偶尔追问几句。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起太子和穆依依的事。
穆依依,醉仙楼的老板娘,卫夫人一行人在康城落脚长达半年的酒楼。
穆依依与他们混得熟得很。
城破之后,太子为了方便众人养伤,便跟着众人一起住进了醉仙居,直到离开康城。
“你是没看见——”孟玄羽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像是要讲什么天大的秘密,“太子看穆姑娘的眼神,啧啧。”
卫若眉唇角微勾。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高大英武,一个娇小玲珑,配得很。”孟玄羽越说越起劲,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身高差,“太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在穆姑娘面前,那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后来呢?”卫若眉问。
“后来——”孟玄羽拖长了声音,“太子带了十几名死士去了盛州,说是以后会去接穆姑娘。”
卫若眉终于笑出了声。
“这可太好了。”她抚掌道,“老天有眼,有人能让殿下开心了。太子苦了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殿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一件极要紧极欢喜的事。孟玄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满室的灯火都不及她那双眼睛明亮。
“该你了。”孟玄羽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我走了之后,禹州都出了什么事?”
卫若眉便从头说起。
从她天天打理王府的日常事务,到关注整个禹州的行政事务,再加上新王府的施工进展,还有兵械局的兵械打造,一一说来,两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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