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破云层,山风便顺着坡势滑下。
破晓时分的光线不是一下子涌进来的。云层先是从灰白变成鱼肚白,再从鱼肚白变成淡金黄色,最后在最薄的地方裂开几道缝,光就从那些缝隙里挤出来,像刚孵化的雏鸟从蛋壳里探出头。光线还是软的,没有中午那种硬邦邦的质感,照在皮肤上像被一块温热的丝绸拂过,痒酥酥的,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冷。
风是跟着光来的。夜里山风是从山顶往下灌的,带着高处的寒气,像一把钝刀往下切。天一亮,风向就变了,从下往上走——低处的空气被阳光加热后上升,高处的冷空气下沉填补空缺,形成一个缓慢的对流循环。风顺着山坡的走势往上滑,速度不快,但很韧,像一匹被拉开的布,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
陈无戈站在后山演武坡的黄土坪上。
演武坡在待命区后方大约半里处,是玄风宗外门弟子日常练功的地方。名字叫“坡”,其实是一块被人工削平的台地,面积大约两亩,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长轴方向顺着山势,短轴方向横切山脊。坪面的黄土是人工夯实的,但不是用石碾子压的,是用脚踩的——一代一代的弟子在上面踩,踩了不知多少年,把土踩得比石头还硬。
黄土坪的颜色在清晨的光线下是偏红的,不是正黄,是那种富含铁质的、被氧化过的黄红色,像一块巨大的陶坯。坪面上布满了各种痕迹——鞋底的纹路、刀剑的划痕、拳头砸出来的小坑、摔倒时身体压出的凹痕。这些痕迹层层叠叠,新的盖住旧的,深的盖住浅的,密麻麻的,像一张被反复书写了很多遍的羊皮纸。
坪的四周没有围墙,只有一圈矮矮的石坎,是用碎石头垒的,防止黄土被雨水冲走。石坎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灌木的叶子在这个季节已经开始变黄了,黄绿相间,像一件打了很多补丁的旧衣服。更远处是松林,松林的树冠连成一片,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松涛声从那边传过来,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一把巨大的沙锤。
演武坡的最高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演武坡”三个大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很模糊了,但笔画的大形还在。碑的基座是一整块青石,青石上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苔藓的颜色是黄绿色的,踩上去很滑。
脚底踩实。
黄土坪的硬度和待命区院子里的夯土不一样。院子里的土被踩得太久了,硬得像砖头,踩上去没有弹性,脚底和地面之间是一种绝对的对立——你踩它,它顶你,谁也不让谁。演武坡的土不一样,虽然也很硬,但硬中带着一种微微的弹性,像踩在一层极厚的旧地毯上,脚底能感觉到一种回推的力量,不大,但存在。
这种弹性是黄土本身的性质决定的。这里的黄土是风积的,颗粒细,孔隙多,在长期的压力作用下孔隙被压缩了,但颗粒之间还保留着微小的空隙,没有像砖一样被烧结成一个整体。踩上去的时候,颗粒之间会有一个微小的相对位移,位移完成之后又会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就像被压扁的海绵在慢慢回弹。
双肩松垂。
肩膀的放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人的肩膀在日常生活中总是处在一个“准备”状态——准备拿东西,准备推门,准备闪避,准备做各种事情。肩膀的肌肉长期处于一种低度的紧张状态,像一根没有完全拧紧的琴弦,不发声音,但绷着。
要让肩膀真正地“松”下来,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是让肩胛骨下沉,把肩胛骨从耳朵的方向往下放,放到肋骨的中段,让肩胛骨的下角刚好平齐第七根肋骨的末端。第二是让锁骨的远端微微前移,把肩关节的间隙打开,让肱骨头的上端不再顶着肩峰。
当这两个条件同时满足的时候,手臂的重量就不再是由肩膀的肌肉悬吊着了,而是通过骨骼的传导直接落在躯干上。这个时候手臂是“挂”在肩关节上的,像一件衣服挂在衣架上,不需要用力,衣架本身就能撑住。
他没带刀出鞘。
刀在背后,在牛皮绳上挂着,刀鞘的底部抵在腰窝偏右的位置。带刀出鞘和不出鞘的区别不在于刀在不在手里,而在于心态。刀出鞘的时候,你的大脑会自动进入一种“战斗”模式,所有的感官都会向战斗倾斜——你会更容易注意到移动的东西,声音的定向会更准,肾上腺素会有轻微的上调。刀不出鞘,你就可以处在一个中间状态——不是战斗,也不是完全放松,是一个随时可以切换到战斗模式的“待机”状态。
只将断刀横背身后。
断刀在背上的角度是经过三年微调才固定下来的——不是水平的,也不是垂直的,是呈大约三十度的斜角,刀柄朝右上方倾斜,刀尖朝左下方。这个角度的好处是:右手从右肩上方向后探的时候,手掌刚好能握住刀柄的最舒适位置,不需要额外的调整。
刀背贴着脊柱的右侧,距离脊柱大约三指宽。这个距离不是用尺子量的,是身体的自然选择——太近了会硌着脊柱,太远了重心会偏。三指宽刚好让刀的重量落在身体的中线上,不会影响身体的平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焚天武经:断刀觉醒》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20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20小说网!
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m.20xs.org)焚天武经:断刀觉醒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