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各省,更是清廷的统治盲区。万山火种潜伏,郑成功水师袭扰,李定国部固守,民间会社暗流涌动,清军疲于奔命,粮饷匮乏,士气低落。所谓的“太平盛世”,不过是清廷粉饰的假象,地表之下,反抗的岩浆早已沸腾,只待一个突破口,便会喷薄而出。
这日黄昏,刘飞换上一身素色儒衫,避开清廷密探的耳目,登上了澳门半岛南端的妈阁炮台。
炮台始建于明隆庆年间,由葡萄牙人加固扩建,黝黑的铜制西洋火炮直指南海,炮口冰冷,透着无言的威慑。刘飞站在炮台的青石垛口前,凭栏远眺,浩瀚无垠的南海尽收眼底。
夕阳沉入海平面,将万顷碧波染成金红,海风卷起他的衣袂,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远处,中西商船的桅樯林立,葡萄牙的卡拉克帆船、郑氏的福船、万山的运输船,在暮色中往来穿梭,勾勒出一幅东西方文明交融的画卷。
他的目光,越过南海,望向北方。
那是湘赣交界的万山故地,是落雁镇的断壁残垣,是磐石防线的血渍弹痕,是四万军民同心死守的故土。四年未归,他不知故地的荒草又长了多高,不知供奉他长生牌位的百姓是否安好,不知那些隐姓埋名的旧部是否还在坚守。思念如潮,翻涌在心底,却被他强行压下——此刻的隐忍,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归来。
他的目光,又望向西南、东南、湖广。
落星谷的炉火,南源的船帆,湖广的密探,厦门的战船,无数隐秘的力量,如同大地之下的潜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他的目光,更望向更远的远方。
巴伦特神父口中的欧洲大陆,南洋的诸番岛国,那些拥有先进技术、庞大船队的海外势力,皆是未来可借之力。万山的征程,早已不再局限于收复故地、驱逐清廷,而是要融中西之长,开万世之基,为这片饱受苦难的古老土地,寻一条全新的出路。
四年澳门蛰伏,刘飞的格局,早已超越了“抗清复明”的旧框架。
他看到了技术的力量,看到了世界的广阔,看到了民心向背的大势。万山之名,或许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官方的史册上,可万山的精神——不屈不挠、薪火相传、以技护民、以心聚力,早已通过无数隐秘的渠道,渗入了这片土地的肌理。
那些工坊里的匠人,军营里的士卒,市井中的潜伏者,港口里的海商,田间的百姓,皆是万山的火种。
一人守,是孤灯;万人传,是星火;天下聚,便是燎原。
晚风渐凉,暮色四合,刘飞转身走下炮台,回到安记药行的密室。
密室之内,一支牛油烛静静燃烧,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青石板上。他褪去外衫,端坐案前,铺开一张巨大的桑皮纸,手持炭笔,蘸取墨汁,缓缓落笔。
这是他耗时半载,亲手绘制的天下大势图。
图纸之上,没有清廷的龙旗疆域,没有南明的残破版图,只有无数隐秘的标记:
川滇交界的落星谷,是一枚燃烧的火炬;
两广肇庆的南源据点,是一艘扬帆的快船;
湖广各府的情报站,是星星点点的萤火;
湘赣深山的总寨旧址,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盾纹;
厦门海岛,是一柄劈波斩浪的利剑;
澳门一隅,是一座连接中西的桥梁。
一条条红线、蓝线交织纵横,是陆路、海路的绝密联络路线,串联起所有据点,织成一张覆盖南方数省的隐秘大网。
更远处,南海之外,他用炭笔轻轻勾勒出南洋群岛、欧洲大陆的轮廓,标注着西洋技术、海外贸易的潜在方向。
没有喧嚣,没有呐喊,没有旌旗猎猎。
只有一张静默的地图,一束摇曳的烛火,一个目光坚定的绘者。
烛火映在刘飞的眼眸中,亮如星辰。他放下炭笔,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的每一个标记,心中默念:
故地的阴云终将散去,清廷的统治终将崩塌,蛰伏的暗涌终将汇聚。
万山的火种,从未熄灭;万山的征程,从未止步。
天下再有变时,这些潜伏于大地、海洋、市井的潜流,必将冲破一切束缚,汇成不可阻挡的磅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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