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漫过万山的层峦叠嶂,将断壁残垣、深谷密林尽数裹上一层素白。
距那场生死围城之战,已过去整整一年零三个月。
去年此时,万山还在清军的铁桶合围中苟延残喘,城墙上的血冻成了冰碴,粮仓见底,人心惶惶,绝望如同寒雾般笼罩着整座群山。可如今,同样的隆冬,同样的飞雪,山中的气氛却早已天翻地覆。
没有了日夜不息的锤声,没有了城头戒备的呐喊,没有了流民拥挤的嘈杂,万山看似沉寂如死城,明眼人却能看出,这份沉寂里,藏着沉潜蓄力的坚韧,藏着静待天时的期待。
硝烟散尽后的蛰伏,不是消亡,不是沉沦,而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绝壁之下的隐秘溶洞洞口,刘飞身披素色裘袍,独自伫立在风雪中。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越过茫茫群山,望向天地尽头的苍茫暮色。
洞口的守卫皆是经过层层筛选的死士,腰挎短刃,目不斜视,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万山的标识,衣着与寻常山民无异,却用身躯守住了这片群山最核心的秘密。溶洞之内,烛火依旧长明,最后一批袖珍《万山秘典》已装订入匣,年轻的技术火种整装待发,老匠师们默默擦拭着工具,护卫们检查着伪装行囊,一切都在无声中有序推进。
蛰伏期,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刘飞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
从围城战后的深夜反思,推翻固守旧制,定下“多点潜伏,技术扩散,秘密结网,以待天时”的新战略;到召集所有技术人员,隐入溶洞编纂秘典、培养火种学徒;再到深秋时节,送走第一批三支分队,让他们携着希望与风险,悄无声息地渗入两广、川滇、湖广江西。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藏着九死一生的凶险。
明面上,清廷的战报早已传遍天下:“万山逆匪悉数剿灭,匪首刘飞伏诛,匪境荡平,边陲永固。”
京城里的满清权贵弹冠相庆,南方的清军将领论功行赏,地方官吏忙着上报政绩,所有人都以为,万山这个曾让清廷寝食难安的割据政权,已经彻底化作了历史尘埃。他们看到的,是废弃的城池、熄灭的工坊、空无一人的要塞,便理所当然地认定,自己赢得了这场战争,彻底拔除了这根眼中钉、肉中刺。
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他们剿灭的,只是万山的形,却从未触及万山的魂。
有形的城池可以焚毁,有形的政权可以覆灭,有形的旗号可以倒下,但那些刻在匠师骨子里的技术、藏在医者心中的仁心、烙在士卒灵魂里的忠诚、刻在百姓血脉里的坚守,是永远杀不灭、烧不尽的。
清廷以为他们驱散了一片浓雾,可他们不知道,浓雾散去,水汽早已渗入大地深处,顺着土壤的缝隙、岩石的裂隙,流向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滋养着每一寸土地。
万山没有消失。
万山只是藏起来了。
从一座雄踞群山的割据政权,化作了千万颗散入天下的隐秘火种;从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化作了无数个藏在衣襟、木簪、药箱里的袖珍秘典;从一群据城死守的军民,化作了混迹市井、隐居山野、游走四方的潜伏者。
它不再是地图上一个显眼的标记,不再是清军围剿的明确目标,而是变成了一张看不见、摸不着,却遍布天下的秘密网络。
西南的崇山峻岭里,有万山的火种教土司开垦梯田、救治病患;东南的沿海渔村,有万山的火种伪装商贩联络抗清志士;腹心的城镇街巷,有万山的火种扮作铁匠、郎中,悄悄传递情报、凝聚民心。
那些人,没有打着万山的旗号,没有穿着万山的军服,却始终践行着万山的初心——以技术救民,以坚守待变,以星火燎原。
这才是刘飞真正的战略,也是清廷永远无法破解的困局。
你可以剿灭一个政权,却无法剿灭一种信仰;你可以攻克一座城池,却无法攻克散入人心的力量;你可以驱散一片浓雾,却永远无法吸干渗入大地的水汽。
风雪渐急,吹得刘飞的裘袍猎猎作响,他睁开眼,眸中没有丝毫落寞,只有澄澈而坚定的光芒。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负责统筹火种分队的总领秦越,躬身立于洞口,声音低沉:“主公,第二批火种分队,已集结完毕。”
刘飞转身,步入溶洞。
洞内暖意融融,烛火通明,两百余名整装待发的年轻士卒、技术学徒、情报骨干,整齐列队而立。他们皆是第二批精选的火种,比第一批人数更多、技艺更精、经验更足,经过第一批分队的试探,第二批的路线规划、伪装身份、任务部署,都更加完善稳妥。
这支队伍被拆分为七支小型分队,每队十二至十五人,朝着闽浙沿海、荆襄腹地、秦陇边地、黔西山地等七个方向出发,覆盖了清廷管控最薄弱、民情最复杂、战略最关键的区域。他们伪装成游方郎中、货郎商贩、手工匠人、逃难农户,带着简化版的秘典、微薄的物资、伪造的身份,将万山的火种,撒向更广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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