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墨色天幕压覆整片星野花田。晚风穿过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簇,卷起清苦冷香,裹挟着夜间独有的微凉湿气,漫过空旷的原野。原野中央,一簇篝火静静燃烧,橘红火舌轻轻跃动,破开浓稠夜色,在地面投下三道长短交错、明暗摇晃的人影。
木柴爆裂的细碎声响连绵不绝,火星零星窜起,转瞬湮灭在漆黑夜里。篝火周遭没有多余杂草,地面被刻意清理平整,隔绝了林间潮湿的瘴气。沈星盘膝而坐,素白衣衫被火光染出一层暖橙光晕,却暖不透她眼底沉淀的寒凉。自看完林鹤的研究手稿,知晓陆野献祭宿命的那一刻起,她心口便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冰石,郁结难舒。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衣襟内侧,那里揣着厚重的手稿,纸页贴着心口,滚烫又冰冷。眉峰紧紧蹙起,两道浅淡褶皱凝在眉心,清冷眼眸沉在摇晃的火光里,深邃幽暗,藏着无人窥见的挣扎与焦灼。
寻光会的阴谋、高氏千年执念、黑斑蛊虫泛滥、归墟核异动、陆野注定献祭的宿命……无数杂乱的线索缠绕纠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清楚知晓,眼下最迫切、最直白的危机,便是那遍布暗处、无人可控的黑斑蛊虫。
寻光会依靠蛊虫操控活人、驯化死物,蚕食无辜之人的神智,扩充自身势力。若是无法破解蛊虫的控制法门,任由对方肆意培育繁衍,用不了多久,整片现世都会被黑斑侵蚀,沦为死寂荒芜的炼狱。
“我们必须找到控制蛊虫的方法。”沈星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平静语气之下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一旦寻光会完成批量培育,无人能够阻拦他们。届时不仅镜湖沦陷,现世所有生灵,都会沦为蛊虫养料。”
她刻意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避开身侧之人的目光。此刻她不敢看向陆野,生怕眼底的痛楚与怜惜无处掩藏,暴露那份沉重的宿命秘密。
陆野坐在篝火另一侧,脊背挺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疏离感。赤红的均衡印隐匿在袖口之下,隐隐发烫,细微的灼痛感顺着血脉蔓延,时刻提醒着他既定的结局。他眸光暗沉,漆黑瞳孔映着跳跃的明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还有一份不愿表露的担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黑斑蛊的恐怖,这类依托归墟浊气诞生的邪异虫类,不惧寻常灵力攻击,以生灵神智为食,最擅长悄无声息侵蚀人心。过往数次交手,他亲眼见过被蛊虫寄生之人失去意识、沦为行尸走肉的模样,那副麻木空洞的模样,至今仍是他心底的阴影。
“我曾在归墟残卷中见过记载。”陆野缓缓出声,语气低沉克制,“蛊虫无自主灵智,生来依附宿主,与操控者之间存在精神羁绊。这一道无形的精神纽带,便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他指尖微微蜷缩,袖口下的均衡印热度渐盛,隐隐生出躁动。不知为何,越是靠近黑斑蛊相关线索,他体内的均衡力量便越是紊乱,仿佛本能抵触这份污浊邪异的力量。
篝火旁,阿毛安静蹲坐,蓬松绒毛被火光烘得温热。它圆溜溜的眼眸澄澈透亮,没有人类的复杂思虑,却天生对古老气息、邪异能量有着极致敏锐的感知力。它静静聆听二人对话,小巧的耳朵微微颤动,眼底闪烁着对未知的纯粹好奇,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自诞生以来,它便时常被零碎的模糊画面困扰,冰冷的古镜、漫天的白花、素衣的女子、暗沉的黑雾……那些破碎片段不属于当下,却刻在它的灵识深处,挥之不去。
“那我们该如何找到这层羁绊?”阿毛声音软糯,语气认真,小巧的鼻尖微微抽动,下意识嗅闻周遭流动的气息,“黑雾很臭,蛊虫更臭,我能感觉到它们藏在暗处,一直在盯着我们。”
孩童般纯粹的直白,恰好戳破当下压抑的僵局。林间夜风骤然变冷,花田深处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腥气,淡淡的、黏腻的,正是黑斑蛊虫独有的污浊气息。
沈星抬眸,目光扫过漆黑幽深的花海,眼底锋芒乍现。她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质地粗糙的泛黄羊皮纸。羊皮纸边缘干枯发硬,布满岁月留下的细小裂纹,纸面暗沉无光,透着一股古老沉寂的气息。
“这是我上次潜入博物馆密室,在高氏封存的暗格中找到的遗物。”沈星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纸面,语气凝重,“我起初无法破译上面的纹路,直到看完林鹤的手稿才明白,这并非高氏典籍,而是雪星遗留的原始记载。”
篝火明灭不定,跳动的橘红火光洒落在羊皮纸上,照亮其上错综复杂的深色纹路。诡异扭曲的图腾纵横交错,细密的古老符号层层排布,线条锋利冷硬,暗含一股压抑的邪性力量。纹路之间隐隐缠绕着淡淡的黑雾印记,与黑斑蛊虫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陆野伸手接过羊皮纸,指腹摩挲冰凉粗糙的纸面。他垂眸凝视其上符号,漆黑瞳孔微微收缩,眉心下意识蹙起。晦涩古老的纹路莫名熟悉,零碎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像是在久远的轮回里,曾无数次见过同款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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