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枯叶擦过沈府老宅的墙角,发出细碎又绵长的呜咽,像谁藏在阴影里低声啜泣。月光被斑驳的砖缝撕得支离破碎,洒在庭院地面上,映出一张张扭曲的光影,竟似有无数张欲言又止的脸,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屋内的人。
沈星坐在母亲遗留的旧钢琴前,指尖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半寸处,迟迟没有落下。琴身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质纹理,琴键边缘泛着被岁月打磨的温润光泽,那是母亲曾经无数次弹奏的痕迹。
她没有弹琴,却清晰地“听”到了旋律——那首刻在骨髓里的童谣,又来了。
不是从窗外的夜风里传来,也不是从屋内任何角落响起,而是从血脉深处、骨髓缝隙里缓缓渗出,如同冰冷的血液中悄然浮起的一缕幽音。它节奏缓慢,旋律扭曲,原本该清甜稚嫩的调子被刻意拉长、压低,像是被人用钝刀割断喉咙后,仍凭着最后一丝气息倔强哼唱,每一个音符都裹着化不开的悲戚与诡异。
“小星星,眨眼睛, 照见妹妹找娘亲。 娘亲不在花园里, 躲进镜湖看不清……”
最后一个“清”字拖得极长,尾音骤然下沉,像断线的风筝坠入深渊,最终化作一声凄厉的嘶鸣,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沈星猛地抽回手,指尖擦过琴键,发出一声突兀又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锁骨处的黑斑正隐隐发烫,不是之前的灼热,而是像有一根细针在皮下缓缓搅动,带着细密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颤抖着低头,掀开衣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那块印记——不过短短几个时辰,黑斑的边缘已悄然蔓延至肩窝,紫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向外扩散,原本平滑的皮肤下,竟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星形凹陷,像一口正在吞噬周遭光线的深井,透着令人心悸的阴冷。
“它在吸收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是她的生命力?还是某种她未知的能量?她不敢深想,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这块黑斑,窥视着她的灵魂。
窗外,阿毛伏在廊下的地面上,原本耷拉的耳朵紧紧贴在青砖上,像是在捕捉地下传来的细微声响。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不是之前的恐惧,而是带着濒死的警惕,尾巴僵直得像一根木棍,金色的瞳孔缩成两点寒星,死死盯着屋后那片被荒草覆盖的区域——那里,藏着花园地底入口的铁闸门。
沈星心头一紧。她清楚记得,那里曾埋着母亲研究星野花的地下实验室,也是她六岁那年,第一次听见这首童谣的地方。那个被家族列为禁地的所在,藏着她童年最模糊也最惊悚的记忆。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而来,带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星野花香气,瞬间将她淹没。
那天也是这样的深秋夜晚,月圆如盘,清辉洒满庭院。她趁着管家不注意,偷偷溜出房间,踩着枯叶跑到屋后的禁地边缘。那道生锈的铁门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间还缠着干枯的星野花瓣,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她原本只是好奇,想看看大人们严防死守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可就在她靠近铁门时,门缝里突然透出一缕微弱的蓝光,伴随着轻轻的哼唱声,正是这首《小星星》的调子。
“小星星,眨眼睛……”
歌声温柔又悲伤,像母亲哄她睡觉时的呢喃。年幼的她被歌声吸引,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蓝光正是从通道深处传来,通道尽头,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背对她坐着,乌黑的长发垂到地面,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女人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黄铜喇叭泛着温润的光泽,唱片在转盘上缓缓转动,播放的正是那首童谣。听到开门声,女人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空灵得不像活人的声音低声说:“你来早了,妹妹。”
话音刚落,身后的铁门突然轰然关闭,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浑身一震,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母亲坐在床边,眼神里满是担忧。她急忙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母亲,可母亲却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她是发烧烧糊涂了,做了个噩梦。家里的其他人也都附和,说禁地的铁门从未被打开过,里面只有废弃的杂物。
可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女人的影子,没有落在地上。哪怕留声机的灯光照亮了周遭,她的脚下依旧是空无一物的黑暗。这个细节,她藏在心里十几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从那以后,每到月圆之夜,这首童谣就会在她的梦中响起。一开始只是模糊的片段,后来越来越清晰,调子也越来越悲伤。她曾无数次在梦中惊醒,冷汗浸湿睡衣,心脏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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