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见过这个身影。
在六岁那场差点溺死她的镜湖事故里,昏迷前闪过的最后画面就是这抹红衣;在沈月日记夹层那张烧焦的照片边缘,也有个模糊的红衣轮廓;甚至在三天前的安神曲演奏中,她恍惚间看到观众席里坐着这样一个女人,转头时却只剩空座位。
而现在,她听见了她的歌。
童谣还在继续,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沈星的记忆深处。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片段开始翻涌:五岁时在后山听到的奇怪歌声、小语失踪前攥在手里的野菊花、沈月总在深夜翻看的《归墟实验日志》……
突然,旋律戛然而止。
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身。
沈星的呼吸瞬间停滞。
女人的面部是一片虚无的空白,如同被浓雾彻底抹去,只有轮廓能看出眉眼的弧度。可沈星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悲伤扑面而来,那不是陌生人的哀愁,而是深入骨髓的思念与遗憾,像沉在湖底十年的锈铁,带着水的寒意与时间的重量。
“你是谁?” 沈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她的指尖划过水面,湖水立刻开始翻涌,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扩散开来,水面竟浮现出一幅流动的画面 ——
一间昏暗的病房,消毒水味仿佛能透过时空飘来。病床上躺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身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手腕上贴着心形贴纸。床边坐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俯身轻声哼唱那首童谣,侧脸的轮廓在台灯下格外柔和,眉眼间依稀可见沈星自己的影子。
那是她六岁时因罕见免疫疾病住院的场景。
而那个唱歌的女人…… 是沈月。
沈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清楚地记得,那次住院时沈月刚拿到医学博士学位,留着利落的短发,可画面里的女人却梳着长发,白大褂的口袋上别着枚星形胸针 —— 那是沈月三年前才从父亲旧物中找到的饰品。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画面角落的电子日历显示着一串数字:2035 年 7 月 19 日。
十年后?
沈星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槐树。树皮的粗糙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死死盯着水面:“这是未来?还是……”
话音未落,水面猛地一震,金色涟漪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再抬眼看时,红衣女子已消失不见,湖面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左腕的胎记还在发烫,那句歌词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谁把心灯守到天明?
三天后的沈府老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星坐在书房的旧藤椅上,面前摊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字迹凌乱得几乎认不出,有些地方被泪水晕开,墨痕凝成深褐色的斑块。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底的青黑比窗外的乌云还要浓重,桌上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杯底积起厚厚的褐色沉淀。
笔记本里贴满了便签:胎记共振强度记录、童谣出现的时间地点、红衣女子的形态变化…… 她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可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珍珠,始终串不成完整的链条。这股神秘力量似乎并不遵循任何物理法则,它会观察她的反应,在她快要放弃时给出新的指引,又在她接近真相时骤然隐匿。
“吱呀” 一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野靠在门框上,黑色冲锋衣的领口沾着草屑,手里摩挲着那把刻有 “星印分阴阳” 的旧花铲。木柄被岁月磨得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比三年前更加沉默,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只有在看向沈星时,眼神才会泛起一丝波澜。
自从那次在寻光会花田 “背叛” 沈星,一斧砍断她的琴键后,他就成了圈子里的 “灰色人物”。外界传言他投靠了高父残党,内部则有人怀疑他是寻光会安插的卧底,只有沈星知道,那一斧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 唯有取得《千星图》残页,才能找到唤醒归墟核的方法。
“你真的看见‘她’了?” 陆野的声音很低,带着刚跑完长途的沙哑。他走到书桌旁,目光扫过笔记本上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沈星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我听见了完整的童谣,四句。而且它和我的胎记产生了共振,就像…… 就像苏晚说的记忆锚点。”
陆野的指尖猛地顿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塑封袋,里面装着半片干枯的星野花,边缘同样泛着银光:“这个是昨天在镜湖浅滩找到的,背面也有沈月的字迹。”
沈星接过塑封袋,瞳孔骤然收缩。花瓣背面写着一行极小的字:“童谣是钥匙,别让寻光会先找到锁孔。” 字迹比湖边那片更加仓促,末尾的笔画拖出长长的划痕,像是写字的人正被追赶。
“不可能。” 沈星的声音发颤,“沈月的笔记里明明说,童谣早在第五次轮回就失传了,现存的只有前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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