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八年八月二十九日，乾清宫暖阁内药味弥漫，泰昌帝朱常洛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自十日前进了崔文升的泻药，他便一夜腹泻三四十次，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望着帐顶的龙纹，眼中满是绝望。
“陛下，鸿胪寺丞李可灼求见，说他有‘仙丹’能救陛下龙体！”王安匆匆闯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迟疑。
朱常洛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仙丹？快……快宣他进来！”久病缠身的绝望，让他早已没了理智，哪怕是一丝渺茫的希望，也不愿放过。
李可灼身着从七品官服，手捧一个锦盒，快步走到龙榻前跪倒：“臣李可灼，叩见陛下！臣偶得海外仙方，炼制红丸一枚，能滋阴补阳、起死回生，今日特来献给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
“红丸？”朱常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王安按住。他喘着气问：“此药……真能救朕？”
“臣以性命担保！”李可灼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粒通体赤红、如樱桃大小的药丸，“此药采天地灵气，辅以人参、鹿茸、朱砂等名贵药材，经七七四十九日炼制而成，臣已在自身试过，绝无毒性！”
“不可！”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杨涟、左光斗与内阁首辅方从哲快步闯入。杨涟上前一步，指着李可灼怒斥：“陛下龙体金贵，此等来历不明的丹药岂能随意服用？李可灼，你不过一介小官，竟敢妄称仙丹能起死回生，分明是妖言惑众！”
左光斗亦道：“陛下，崔文升刚用泻药害得陛下元气大伤，如今又来一个献药的，其中必有蹊跷！臣恳请陛下三思，速召太医院御医诊治，切勿轻信偏方！”
方从哲面露难色，折中道：“陛下，杨大人、左大人所言极是，太医院御医正在殿外等候，不如让他们先为陛下诊脉，再议服药之事？”
朱常洛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虚弱地摆了摆手：“御医……御医诊治多日，朕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沉重！如今李大人有仙丹献上，朕愿一试！若是无效，朕绝不怪他；若是有效，便是朕的造化！”
“陛下！”杨涟还想劝阻，却被朱常洛厉声打断：“退下！朕意已决，谁敢再阻拦，便是欺君之罪！”
杨涟与左光斗对视一眼，皆面露忧色，却不敢再违逆圣意。李可灼见状，连忙拿起红丸，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送到朱常洛嘴边。
丹药入喉，朱常洛闭目凝神，片刻后突然深吸一口气，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舒服……好多了！”他睁开眼，声音也洪亮了些，“这丹药果然神奇，朕竟觉得丹田发热，精神也好了不少！”
众人见状，皆惊得目瞪口呆。王安喜极而泣：“陛下康复，真是大明之福！”方从哲也松了口气，对李可灼道：“李大人献药有功，待陛下痊愈，必有重赏！”
杨涟却依旧眉头紧锁，低声对左光斗道：“此药来得蹊跷，见效又如此之快，恐怕并非善类，我们需多加留意。”
左光斗点头：“所言极是，我已让人去查李可灼的底细，看看这红丸究竟是何来历。”
当晚，朱常洛精神大好，不仅能坐起身说话，还吃了小半碗粥。他对李可灼赞不绝口，赏赐黄金百两，命他再炼制几粒红丸备用。
九月初一凌晨，朱常洛觉得身体还有些虚弱，便让王安去传李可灼，想再服一粒红丸巩固药效。杨涟得知后，连忙入宫劝阻：“陛下，丹药性烈，不可连续服用！昨日服用一粒已见成效，今日当让御医调理，循序渐进，方能痊愈！”
“杨大人多虑了！”朱常洛笑道，“朕昨日服用后并无不适，反而精神焕发，再服一粒，想必便能彻底康复。你不必多言，让李大人速来！”
杨涟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李可灼捧着第二粒红丸走进暖阁。朱常洛毫不犹豫地服下丹药，随即躺下休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王安守在床边，见陛下呼吸平稳，便悄悄退到殿外，与杨涟、左光斗等人等候消息。谁知刚过半个时辰，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不好！”王安心头一紧，连忙冲进殿内。只见朱常洛口鼻流血，双目圆睁，身体早已没了动静。龙榻上的明黄色锦被，被鲜血染得触目惊心。
“陛下！陛下！”王安跪倒在龙榻边，放声痛哭。
杨涟与左光斗冲进殿内，见到眼前的景象，皆惊得目瞪口呆。“李可灼！你这逆贼！竟敢用毒药谋害陛下！”杨涟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李可灼的衣领，眼中满是血丝。
李可灼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不……不是我！丹药绝无毒性，臣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不是你是谁？”左光斗怒喝，“崔文升是郑贵妃旧人，用泻药害陛下；你又突然献上红丸，陛下服后便驾崩，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方从哲也赶到殿内，见到泰昌帝的遗体，脸色惨白。他颤抖着道：“快……快封锁消息，派人捉拿崔文升，彻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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