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醒来时，天还没亮。
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清洁车的声音。她躺在江沉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却没有睡意。
昨晚江沉的坦白还在她脑中回响——那些笨拙的关心，那些不妥的照顾，那些出于保护却方式欠妥的行为。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说“我需要时间消化”，然后相拥而眠。
但现在，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阮糖的思绪异常清晰。
她轻轻起身，没有吵醒江沉，赤脚走到书房。打开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昨晚摊在桌上的那些文件——江沉给她的权限说明、数据记录、技术文档。
阮糖坐下来，开始认真看。
这一次，她不是作为被伤害的女友，也不是作为需要安慰的受害者，而是作为一个专业人士，一个创作者，一个理性的成年人。
她先看那些被歪曲最严重的数据——所谓“监控直播数据”的部分。江沉已经标注了原始出处：那是直播平台每月给所有合作方发的流量分析报告，深空科技作为平台的技术合作伙伴，有权收到这份报告。
阮糖在平板上调出去年自己直播的数据后台对比。果然，报告上的数字和她后台记录完全一致，只是截取了有她数据的那一页，隐去了报告标题和其他主播的数据。
“断章取义。”阮糖轻声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点。
接着是游戏数据部分。江沉提供了完整的游戏日志——从他作为测试账号匹配到她，到后来作为“Chen”和她组队的所有记录。时间戳清晰，数据完整。
阮糖打开自己的游戏记录对比。一点没错，那些所谓的“监控时间”，正是他们一起打副本、做任务的时间。而游戏规则明确写着：组队期间，队友可以查看彼此的实时数据，这是为了更好的团队配合。
“偷换概念。”阮糖又记下一笔。
她一项项看下去，越看心里越亮。那些被王经理和赵磊精心包装的“罪证”，在原始数据和完整语境下，完全变了模样。
不是监控，是合作。
不是窥探，是互动。
不是控制，是关心。
只是方式笨拙，只是表达生硬，只是……一个技术宅不知道如何正确地去爱一个人。
阮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想起江沉坦白时的表情——那种紧张，那种愧疚，那种害怕失去她的恐惧。那么真实，那么……可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月发来的消息：“糖糖你醒了吗？我睡不着，气死了！”
阮糖回复：“我也醒了。怎么了？”
林月直接打来电话，声音里全是愤怒：“我刚看到王经理又发了个视频！这次他说得更难听了，说你肯定知情，说你为了上位配合江沉演戏！下面还有一堆人跟着骂！”
阮糖平静地说：“发给我看看。”
视频很快发过来。王经理坐在一个看起来很朴素的房间里，表情“痛心疾首”：“我本来不想说这么直白，但看到阮糖女士昨晚发的视频，我实在忍不住了。她说她不知道？一个在互联网行业工作的人，会不知道数据追踪的基本原理？这不符合常识！”
评论区又是一片喧嚣。
阮糖看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林月在电话那头莫名其妙。
“我笑他终于露出破绽了。”阮糖说，“月月，帮我个忙。把我从入职深空科技到现在，所有经手项目的技术文档权限记录调出来——要完整的，不要截取。”
“你要这个干嘛？”
“证明我的专业能力。”阮糖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光，“他说我不懂数据追踪？那我就让他看看，一个真正懂技术的人，是怎么反击的。”
挂了电话，阮糖回到卧室。江沉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眉头紧锁。
“醒了？”阮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嗯。”江沉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王经理又发视频了。”
“我看了。”阮糖很平静，“而且我发现了他的破绽。”
江沉一愣：“什么破绽？”
“他在视频里说，‘一个在互联网行业工作的人，会不知道数据追踪的基本原理？’”阮糖重复道，“这句话看似合理，但其实有个逻辑漏洞——他预设了我‘应该知道’，但如果我真的知道，那我就是‘共犯’；如果我不知道，那我就是‘愚蠢’。无论哪种，都能继续攻击我们。”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他忽略了一个可能性——我知道数据追踪的原理，但我也知道什么是合法的数据使用，什么是非法的监控。我能分辨出你的行为属于前者。”
江沉的眼睛亮了起来。
“而且，”阮糖拿出平板，调出她刚才做的笔记，“我对比了所有被歪曲的数据和原始记录，找到了至少七处明显的断章取义和偷换概念。比如——”
她指着屏幕：“这份直播数据报告，原始文件有32页，涵盖平台所有头部主播。但他们只截取了有我的那一页，还隐去了报告标题和日期。这明显是故意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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