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小雪节气，昨夜子时就下起了大雪，整个易民城都白茫茫一片。钱元宝焦虑的坐在办公室里，担心了一整晚。
要知道古代的冬天，对于穷人来说就是每年一次的大劫难。尤其是下雪天，往往一夜过后，往往一夜过后，城外的草棚便被积雪压塌了好几处，街头蜷缩的乞丐又添了几具冻僵的尸体……
昨天发现天阴的时候，钱元宝就把救灾会的官员全部派出去了，医疗会会长安道全甚至把吴郡西城城楼都清空了，随时准备接收病患。
天亮了，采菱人总管杨林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带来了吴郡、毗陵、建康、广陵、海陵五个区域采菱人的消息。
“情况怎么样？”钱元宝语气里透着一些紧张。杨林立马拱手，尊敬的回答：“王上王上，五个区域都按您的吩咐处置妥当了！”
杨林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振奋：“财部和商务会的官员天不亮就带着人查封了三家囤煤抬价的富商大院，把囤积的煤炭按平价散给了百姓，那些大族见势也不敢再藏货。”
钱元宝眉头稍松，指尖轻叩桌面：“被服厂的棉衣呢？”
“第一批两千件棉衣天刚亮就拉到各城门口了，都是成本价卖给穷苦人，老弱病残还能领补贴！”杨林接着道，“各地救援会组织了上千青壮年扫雪清路，棚屋区的积雪都清干净了，到现在没听说有人冻死，也没塌一间屋子！”
钱元宝微微颔首，语气却依旧凝重：“做得好，但绝不能松懈。雪还没停，屯煤抬价的事要盯紧，棉衣得催着被服厂赶工，扫雪的人手也得加派。只要雪一天不停，咱们的戒备就一天不能撤！”
杨林一拱手：“尊王命……”但他说完以后并没有立即离开，钱元宝知道他还有话说：“查出什么了？”
杨林面色沉了几分，压低声音回话：“还有桩要紧事。这场大雪是从西北刮过来的，蜀国那边的灾情前日就传回来了，当真是惨不忍睹。山里城外冻死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可蜀国王庭半点救济都没有，反倒下令封山，不许穷人进山砍柴取暖！”
钱元宝喝了一口热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身指着背后的舆图问：“西域沙海联盟不是，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南下蜀国抢粮了吗？刘帛这个废物蜀王有没有派兵去抵抗作战啊？”
杨林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恭敬的递给了钱元宝：“王上，这是卧底在蜀国的采菱人，送来的信息。”
钱元宝接过信封后，打开就看，里面的内容大概是：
蜀王刘帛耽于逸乐，日夜沉溺后宫宴饮，朝堂诸事一概不问。如今满朝奏折尽由王后批阅，王后为巩固外戚权势，竟将三位毫无领兵经验的娘家表兄弟接连派往前线统军。七万蜀军面对西域沙海联盟骑兵，未战先怯，对方刚列阵准备冲锋，蜀军阵型便已溃散。将士们丢盔弃甲，争相钻入山林逃命，速度竟比奔马还快。西域骑兵自此如入无人之境，在蜀国境内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举国上下民怨沸腾，而深宫之中的刘帛，竟还被蒙在鼓里，对前线惨败与民间惨状一无所知。
把信纸一翻过来，看到了一首七言诗，是蜀王刘帛所写，题目是《雪如玉》：
昨夜北风漱白绣，南城青瓦换白玉。
享得民安国邦定，仙娥赐瑞刘王家。
钱元宝连读两遍，猛的将信纸拍在了桌子上。先不说这首诗写的怎么样，就冲着刘帛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吟诗作赋，全然不顾百姓生死、国土沦丧的昏聩样子，钱元宝气得额角青筋都突突直跳。
杨林没有看过信，但他知道信上的东西一定是惹怒了钱元宝，大概率就是昏君和百姓苦难的事情。于是他问：“王上，是否派兵入蜀？”
钱元宝收敛气息，皱了皱眉头：“急什么？蜀地百姓若自己不肯揭竿而起，我们此刻贸然出兵，只会落得个趁人之危的骂名，是不义之举，断然得不到民心。传令下去，让卧底蜀地的采菱人多宣扬反抗的思想，暗中挑选可用的义士扶持，最好是让他们自己闹起来，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
杨林拱手退下，财部副部长神算子蒋敬拿着一副铁算盘，走进了钱元宝的办公室：“王上，昨夜各类物资下发的数量已经统计出来了……”
“不，我不听这个。发出去多少数量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发出去的东西都到了百姓的手中没有。”钱元宝起身，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景。
蒋敬神情尊重：“王上放心，财部联合商务会的人，全程跟着发放，没让富商大族钻空子。棉衣、煤炭全凭户籍领，老弱无依的还额外送了粮，件件都落到了百姓手里。”
钱元宝没有回答，只是打开窗户，掰下一根冰凌，紧紧的握在手里：“他们这些家伙称王究竟是为了什么呀？在他们眼里，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只听铁算盘响了一声，蒋敬把铁算盘背在背后，恭敬的拱手：“王上，臣以为……”其实杨林汇报的时候，他一直都在门外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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