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东，大运河码头，“鲜味冰坊”。
这里是京都最大的海货中转站，此时大门紧闭，只有门口两盏气死风灯在寒风中乱晃，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阴森劲儿。
“砰！”
一声爆响，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像纸糊的一样向内炸开，木屑漫天飞舞。
魏战收回脚，满脸横肉抖了抖，往地上啐了一口：“呸，这门看着挺唬人，也就是个样子货，不经踹。”
三百玄甲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灌入了冰坊大院。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尖利的叫骂声立马炸响。
内院冲出一群手持哨棒的护院，为首的是个穿着绸缎棉袄、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正是四公主府的大管家，孙得财。
孙得财乍一看这群杀神般的玄甲卫，腿肚子先是一软，但转念一想这地界背后的主子，腰杆子立马又硬挺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魏统领！”
孙得财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阴鸷：
“这大半夜的，魏统领带兵私闯民宅，还砸了咱们的大门，这要是传到四公主耳朵里，恐怕没法收场吧？”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四公主的私产！里面存的都是给宫里进贡的海鲜，惊扰了御膳，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孙得财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那根手指头都快戳到魏战鼻孔里了。
在他看来，龙晨就算再疯，也不敢在没有实锤证据的情况下，公然查抄一位皇室公主的私产。
这是规矩，是体面。
可惜，他遇到的是魏战。
玄甲卫，就是规矩。
“啪！”
一声脆响，如同过年放的鞭炮。
孙得财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重重砸在身后的石狮子上。
几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叮当落地。
“真他娘的吵。”
魏战掏了掏耳朵，看都没看半张脸肿成猪头的孙得财，大手一挥：“侯爷有令，谁拦，杀谁。”
“锵！”
三百把横刀齐刷刷出鞘，寒光映照着雪地，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直接把院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护院们，瞬间扔了手里的哨棒，抱头蹲了一地。
开玩笑，跟这群阎王爷动手？嫌命长吗？
人群后方，龙晨缓缓走出，那一身玄色大氅不染纤尘。
他走到还在地上哼唧的孙得财面前，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直接跨过了对方的身体，径直走向后院那座巨大的假山。
“入口在哪？”龙晨淡淡问道。
“在那假山后面！有个暗门！我看见他们往里搬东西了！”
被屠九提溜在手里的海鬼首领，为了求个痛快，卖起队友来那是相当丝滑。
魏战上前，一脚踹碎了假山的机括。
“轰隆隆——”
石门洞开，一股刺骨的寒气夹杂着浓烈的鱼腥味和……刺鼻的火油味，扑面而来。
龙晨双眼微眯。
“魏战，带人守住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屠九，跟我下去。”
……
地下冰窖。
这里比地面还要冷上十倍，四壁都是开凿整齐的坚冰，冒着森森白气。
正中央，三根巨大的冰柱上，绑着三个人。正是百工坊失踪的三位大匠。
他们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扯烂，冻得嘴唇发紫，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早已昏死过去。
而在他们周围，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几十个半人高的红漆木桶。
木桶盖子敞开，里面黑乎乎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猛火油。
只要一点火星，整个冰坊连同上面的半条街，都会瞬间化为火海。
“啪、啪、啪。”
一阵孤零零的掌声，从阴影里传出。
一个身穿灰袍、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堆火油桶中间。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火折子，火苗在指尖跳跃，映照出那双疯狂而扭曲的眼睛。
“冠军侯，龙大人，久仰大名。”
面具男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在下影阁‘判官’，这厢有礼了。”
龙晨停在十步之外，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大匠，最后落在判官身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乌桓养的一条狗，也配叫判官？”
龙晨语气淡漠，“放人，我给你留个全尸。”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
判官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火折子向下一压，距离最近的油桶口只有不到一寸。
“龙晨！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判官指着那些油桶，声音尖利：“这可是军用的猛火油！只要我手一抖，这三个老不死，还有你，统统都要变成烤猪！”
“我知道你身手好，但再快，你能快过火吗？”
龙晨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你不敢点火。”龙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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