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力”。
金色的光华映着他骤然冰冷的眉眼。
在那双深邃的眼瞳深处，掀起细微的、近乎狂暴的涟漪。
“……什么意思？”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好奇。
唯有那悬浮在侧的半枚灭之心，紫芒骤然暴涨了一瞬，泄露出一丝尖锐的波动。
缗紫若抬起眼。
金光映着她的眸，清澈见底，仿佛能照见一切幽暗与伪装。
“这是‘生之力’的本质，轩辕熙鸿。”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淬炼了千年时光、温润而坚韧的玉尺，轻轻敲打在他骤然收紧的心弦上。
“不是独占。”
“不是掠夺。”
“更不是用毁灭来证明。”
“是看见。”
“是给予。”
“是守护。”
她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一朵虚幻的金色莲花绽放，托住她的足履，将周遭试图缠绕上来的污秽死气轻轻荡开。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
她看着他——
目光穿透两百丈的距离，穿透他完美无瑕的皮囊，直视那皮囊之下，依旧固执燃烧的灵魂。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
她的目光扫过他身旁悬浮的、浸透亿万生魂血泪的漆黑钥芯与血色卷轴，扫过脚下无尽白骨，扫过头顶那三百六十座绝望的棺城虚影。
“都在摧毁我所珍视、我所守护、我所爱的一切。”
轩辕熙鸿嘴角，那最后一丝虚伪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
月光白的西装，纤尘不染，银发在微微拂动。
面容完美如同玉雕，唯有那双眼睛，翻涌着寒意。
“你说……”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深处捞出。
“……我爱的是幻影？”
缗紫若轻轻摇头。
菩提心的金光随着她的动作，漾开温暖的涟漪。
“轩辕熙鸿。”
她叫他的名字，却带着一种洞穿时光的、沉重的了然。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
“你爱的，是两千年前那个雨夜，破庙里递给你一块糕点、给了你一丝温暖的女孩。那个瞬间，让你觉得自己……或许还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你爱的，是那个可能性——那个‘轩辕熙鸿或许还能被爱’的可能性。”
“所以你追逐。你不惜一切代价要抓住那道影子，你以为抓住了她，就抓住了那份温暖，就证明了你值得。”
她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可我告诉你——”
她直视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宣告，亦如同最后的判词：
“真正的爱，从不需要用毁灭来证明。”
“真正被爱着的人，也从来不需要去证明自己‘值得’。”
“因为爱本身——”
“就是答案。”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轩辕熙鸿身周，那被完美控制、收束的、属于“灭”的终极气息，轰然炸开！
不是攻击。
是失控。
是他那坚不可摧的、优雅完美的假面，被这番话，被那温暖的、映照出他所有不堪与虚妄的菩提金光，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缝隙！
从他灵魂最深处漫溢出的、积压了两千年的、冰冷刺骨的——
暴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到最后，几乎震得整个白骨山谷簌簌发抖，三百六十座棺城虚影疯狂摇曳，亿万生魂的哀嚎都被这笑声盖过！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沁了出来，在苍白的面颊上划出两道湿痕。
月光白的西装在狂乱的气息中猎猎作响，银发狂舞。
“说得好！说得真是……太好了！！！”
他猛地止住笑声，抬手，用指尖轻轻揩去眼角的泪，动作依旧优雅，眼神却已彻底扭曲，冰冷疯狂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真正的爱，不需要证明？”
“那——”
他猛地抬手，五指如钩，凌空一抓！
那卷暗红近黑的“生魂录”血卷，骤然展开！
哗啦啦——
并非实体书页翻动的声音，而是亿万生魂瞬间被撕裂、挤压、献祭时发出的、直抵灵魂深处的惨嚎！
血光大盛！
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三百六十道粗大无比的血色光柱，每一道都精准连接了天空中的一座棺城虚影！
“那你告诉我——！！！”
轩辕熙鸿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猛地指向缗紫若身旁，一直沉默如影子、却剑气冲霄的紫修。
“什么是真正的爱？！！”
“是这个陪了你两千年的剑灵？！！”
“还是那个一次次转世，一次次为你而死，连名字都快被时光磨灭的蠢货？！！”
“还是那些——！！！”
他手臂猛地一挥，血光随着他的动作，牵引着三百六十座棺城虚影，轰然下压！
整个白骨山谷都在颤抖，无数骨殖崩裂、化为齑粉！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天穹塌陷，轰然砸落！
“——你连名字都记不住、却要拼死守护的蝼蚁？！！”
威压临体！
紫修闷哼一声，周身紫金色的剑域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猛地向内坍缩了三尺！他脚下坚硬无比的白骨地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豁然抬头，面具下的眼眸紫芒暴涨，死死盯着祭坛上那道疯狂的身影，周身剑气发出愤怒的、尖锐的铮鸣，就要不顾一切出鞘——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缗紫若上前一步。
她踏出了紫修剑域笼罩的范围。
独自一人。
站在了那足以碾碎山岳、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压之下。
白裙瞬间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紧贴身躯，猎猎狂舞。
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但她站得很稳。
腰背挺得笔直。
胸前悬浮的双印菩提心，光芒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在这极致的毁灭与死亡威压下，如同被淬炼的黄金，爆发出更加纯粹、更加温暖、也更加坚韧的无量光华！
那光，并不刺眼。
却温柔而坚定地，在她身周三尺之地，撑开了一方净土。
喜欢六瓣菩提心请大家收藏：(m.20xs.org)六瓣菩提心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