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压来时，连呼吸都带着腐烂的味道。
这里，早已不是他们曾走过的西北大荒之野。
缗紫若每一步都踩在碎骨上，“咔嚓”作响。
暗红的大地，像干涸了万年的血痂。墨绿的瘴雾，低低压在头顶，雾里挤满哀嚎的影。
那是几千年来，死不瞑目的怨魂。
“跟紧我。”紫修的声音比平时更沉。
他走在她前半步。
风衣外笼着一层淡金光晕，将两人护在里面。
可寒气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缗紫若按住心口，六瓣菩提心涌出的暖流，抵着那股阴冷。她望向大荒深处——
只有翻涌的雾，和雾里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你确定是这边？”
她的声音在死寂里显得突兀。
紫修停下，闭眼抬手。
一点金色光粒，从他掌心浮起，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
“的确是有建木残息。”
他睁开眼，眼底沉得厉害，“很弱，但方向没错。越往里，气息越浓——虽然已经被煞气腌入味了。”
他回头看她：“还能走吗？”
缗紫若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和他并肩。
紫修看了她一眼，没再拦。两人并肩踏入更深的雾。
……
不知走了多久。
只有脚下不断碎裂的骨渣，和头顶永远甩不掉的注视。
地形，开始起伏。
不是山，是骸骨堆成的丘陵。
巨兽的头骨像小山，空洞的眼眶里燃着绿火。
断裂的脊骨横在地上，一节就像殿柱。
更远处，一副绵延数里的完整骨架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
空气粘稠得化不开。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冰碴。菩提心的暖流快要顶不住四肢百骸漫上来的冷。
“等等。”紫修忽然伸手拦住她。
他盯着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暗红地面，眉头紧锁。屈指一弹，一点金光射过去——
“嗤！”
地面活了！
暗红的“土”翻涌成无数血红色虫豸，疯狂扑向金光！虫豸互相撕咬吞噬，咔嚓声令人牙酸，一瞬就吞了金光，又沉寂下去，变回无害的“地面”。
“噬灵血蚴。”缗紫若后背发冷，“只吃灵力和魂魄，缠上就不死不休。”
“路被封死了。”紫修扫视着前方的骸骨丘陵，“绕不过去。这里是煞气的源眼之一，要进去，必须穿过去。”
他看向她：“跟紧我。一步都别错。”
话音落，他抬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金色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间光芒大盛，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膜裹住两人。
“走。”
他踏出第一步。
脚落在“地面”上，血蚴瞬间暴起涌向光膜！触及的刹那，像撞上烙铁，嗤嗤化作青烟。
可血蚴太多了。
杀不完，前赴后继。光膜在冲击下开始微颤，表面泛起涟漪。
缗紫若紧跟在他身后一步。
她能听见密集的撞击声，能看见光膜外狰狞扭动的虫影，能感觉到紫修的气息在一点点变急。
突然——
“咔嚓！”
右侧巨大的肋骨后面，一道黑影闪电般扑出！不是血蚴，是一具残缺的黑甲骷髅，眼眶燃着幽蓝魂火，锈迹斑斑的断剑挟着浓烈煞气劈向光膜！
紫修眼神一冷就要反击。
可这一瞬——
“左边！”缗紫若厉喝，指尖迸出金光射向左侧！
另一具骷髅！手持骨矛，无声无息已到咫尺！
“轰！”
金光撞上骨矛，炸开刺目光芒！骷髅被震退，可骨矛上的煞气竟侵蚀了金光，余波狠狠撞在光膜上——
“嗡！”
光膜剧震，裂开一道细缝！
“不好！”紫修脸色一变，反手拍碎右侧骷髅，可裂缝处无数血蚴已疯狂涌入！
电光石火，缗紫若一把拽住紫修手腕往后拉，自己上前半步，心口菩提心狂跳，金红光芒从她周身炸开！
“退开——！”
她清叱，双手结印，身后轰然绽开一朵燃烧着金焰的六瓣莲花虚影！
“净世莲华——开！”
“轰——！！！”
金红火浪以她为中心炸开，席卷十丈！
血蚴、骷髅、煞气、瘴雾……所有被火浪碰触的邪物，在无声尖啸中化作青烟！
暗红地面烧成焦黑，露出底下惨白的骨殖。
火浪散去。
十丈内一片“干净”。
只有焦土和她微喘的身影。
心口传来剧痛。刚才一击抽空了大半灵力。
紫修扶住她摇晃的身子，脸色难看：“你——”
“我没事。”
缗紫若抹去嘴角渗出的血，抬眼望向火浪清出的通道尽头。
骸骨丘陵最高处，隐约有座建筑的轮廓。
不是宫殿，不是祭坛。
是一座完全由巨大骸骨垒成的、仿佛随时会塌的——
骨塔。
塔尖没入浓稠的墨绿瘴雾。
塔身周围，萦绕着一缕极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息……
建木残息。
和浓得化不开的、属于“掌心人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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