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恒最近的心情极好。
项目的推进不能说毫无阻力，该摆的谈判架势、该磨的利弊说辞、该动的情分人情，桩桩件件都按部就班走了一遍流程。但奇妙的是，那些摆在台面上的拉锯和试探，最终都在众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落了地 —— 合同稳稳当当签了字，如今只等上层领导的审批流程走完，这块压了他小半年的石头，就算彻底落了地。
更叫人舒心的是，为他庆祝三十岁生日的派对，一场接着一场，就没断过。
当然，也有一件令许恒恼火的事。
郭鹏那小子在赣城简直就有些失了控，但凡原本查到和刘伟正有着蛛丝马迹关联的企业项目工程，他都要去掺和一脚，有时候甚至不是为着赚钱，就纯恶心人，弄到最后都无利可图。尽管这能打击到刘伟正，但这般的行事风格，却不是许恒所认可的。
而且他借着谈项目频频与当地各政要结交，往往都是先打着许恒好兄弟的名号探路。底下的人，听着许恒的名号，自然要卖几分薄面；而那些站得高的，心里门儿清 —— 他不仅是许恒的兄弟，身后还靠着京城孟家这棵大树。一来二去，谁都愿意给他几分脸面，搅的有些不太平。
许恒在赣城蛰伏一年多，步步谨慎，处处克制，好不容易才攒下的沉稳口碑，眼看就要被郭鹏这一通胡来给搅碎。他和左涛这大半年，才不过是挑了几个最信得过的老伙伴，分了些不痛不痒的小项目，为的就是低调行事，不落人口舌。
郭鹏这个行事态度是他所不能忍的。
这天晚上又有个局，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位重要客户做东。席上除了他，还有王明宣，以及一群和他走得近、同样在商圈里摸爬滚打的公子哥，唯独没叫郭鹏。
许恒如今的势头，虽说算不上格外惹眼，在那些早早踏入仕途的人眼里，顶多算是刚起步的阶段。可在这群一门心思钻营赚钱、四处找项目的人看来，他就是棵实打实的摇钱树。
“来来来，许总，许二少！我再敬您一杯！” 一个西装革履、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挤过来，嗓门洪亮，“多亏您当初一句话点拨，我今年西城那个项目才能顺风顺水，您就是我的活财神爷啊！”
话音未落，满满一大杯白酒便径直下了肚，喉结滚动间，那份巴结与诚意，简直要溢出来。
许恒摆摆手，脸上挂着随意的笑，抬手晃了晃自己的酒杯，随即仰头一饮而尽，给足了对方面子。
旁边几个公子哥见状，也纷纷端着酒杯围了上来，一轮接着一轮地敬酒。许恒今晚的兴致格外高昂，王明宣好几次想上前替他挡酒，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拦了回去。
“许二哥自从往管理层走了以后，真是越发豪气了！” 人群里，一个留着及肩长发、透着几分艺术气息的唐姓公子哥，带着三分醉意，语气里满是讨好，“不光酒量见长，生意也越做越大，跟我们这些还在小打小闹的，可真不是一个路子了！”
许恒和他也算熟稔，抬手与他碰了碰杯，只浅酌了一口，眉眼带笑地开口：“行了，咱们都不是外人，就别左一杯右一杯地灌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还真挺怀念以前小打小闹的日子 —— 赚的钱实打实揣进自己腰包，哪像现在，表面看着风光，实则天天操碎了心。说到底是在为国家做事，肩上扛着责任，心里记着义务，钱都进了公家的口袋，也算是踏踏实实为人民服务了。”
这话七分真三分调侃，逗得满座的人都朗声大笑起来。
有钱和有权，孰重孰轻，这帮公子哥心里门儿清。他们不是不想往高处走，只是没那个本事，挑不起那份沉甸甸的担子。
有权就不愁没钱 —— 这才是他们打心底里信奉的真理。
“许二哥，你这话可说到我们心坎里了！” 有人跟着附和，“就看你这一年来，少了多少跟我们一块儿玩闹的日子，就知道你有多辛苦了。不过话说回来，付出总该和收入相匹配才是。”
许恒放下酒杯，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沉下脸，只淡淡开口：“匹配谈不上，不过是各安其位，各尽其责罢了。”
他这话刚落，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李姓公子哥便凑了过来，端着酒杯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这世上啊，偏就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听说之前跟许二哥走的近的鹏子，仗着自己有点门路，在赣城那地界搅得天翻地覆，听说光是靠着许二哥你的名头，就捞了不少好处？”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秒，不少人交换了个眼神。在场的人中，自然是有不少与郭鹏玩在一起的，也有一些与他并不算对味。大家今天来，一为许二少庆生，二来更是想要找着发财的机会。
“可不是嘛，” 另一个公子哥跟着附和，“那小子做事太没分寸，仗着背后有人，什么项目都敢插一脚，先搅黄了再说，这原本没什么，可是别拉上许二哥啊。”
许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只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沉静得让人猜不透心思。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原本有些事本就该稳着来。我原本想着先稳住脚，待一切发展的平稳了，那大家也就不缺机会了不是？不过现在这样局面，我还能说什么？盘子就那么大，他一口吃了，其他人也就没有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住，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我在赣城待了一年多，求的不过是个‘稳’字。若是有人能帮我看着点，稳着点，大家都有饭吃，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的眼睛顿时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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