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墨一行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返回长安城。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清脆而稳健的“哒哒”声，与往日那种略显沉闷、容易打滑的蹄音截然不同。这声音听在程楚墨几人耳中，简直如同仙乐，每一个音节都在提醒他们，马背上驮着的，是怎样一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宝贝！
入城时，已是午后。繁华的东市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几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各回各家，或者呼朋引伴去寻欢作乐。程楚墨勒住马缰，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面色凝重的尉迟宝林、秦怀道和李震，沉声道：“兄弟们，咱们……找个清静地方，聊聊？”
几人心照不宣，纷纷点头。这件事实在太大，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他们没去常去的那些喧闹胡肆，而是拐进了东市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进了一家名为“清源居”的雅致茶楼。这家茶楼背景深厚，环境清幽，多是些文人雅士或是有身份的官员在此谈事，私密性极好。
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屏退随从，关上房门，喧嚣顿时被隔绝在外。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香茗，热气袅袅，但谁都没有心思去品。
程楚墨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激动：“兄弟们，马蹄铁这事，你们都亲眼见了！神不神？”
“神！太神了！”尉迟宝林一拍大腿，瓮声瓮气道，“我那马去年就是因为蹄子伤了，费了好大劲才治好！要早有这玩意儿，哪用受那罪！”
秦怀道比较沉稳，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此物看似简单，实则巧夺天工，于军国大用，毋庸置疑。关键是，我们该如何将此事上达天庭？”
李震呷了一口茶，眼中精光闪动：“这正是我们要商议的。此事关乎重大，献宝是功劳，但如何献，献给谁，什么时候献，都有讲究。弄不好，功劳变祸事，甚至可能牵连到李大哥。”
提到李长修，几人的神色都郑重了几分。程楚墨点头：“阿震说得对！李大哥是信得过咱们，才把这宝贝亮出来。咱们不能把他给卖了！得想个万全之策。”
尉迟宝林挠头：“那咋办？直接回家跟我爹说？我爹那个暴脾气，知道了肯定立马拎着我去见陛下！”
“不可！”秦怀道立刻否定，“尉迟伯父性子急，若由他直接禀告，固然直接，但难免显得我们几家急于争功，而且必然会将李大哥牵扯出来。陛下若问起来源，如何解释？一个山野之人，如何会懂得这等军国利器？万一深究下去，李大哥的安危难料。”
程楚墨接口道：“怀道兄顾虑的是。我爹那边也一样。这事不能由我们任何一家的长辈直接捅上去。得找个更稳妥的渠道。”
李震沉吟道：“最好的办法，是让此物看似‘自然’地出现在陛下面前，或者由一位地位超然、不涉党争、又能让陛下信服的人递上去。”
“地位超然？不涉党争？”程楚墨眼睛一亮，“你是说……魏征魏大夫？”
魏征以直谏敢言、公正不阿闻名，深得李世民信任，且他并非秦王府旧臣出身，与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将系统并无太深瓜葛，由他献上，确实能最大程度避免争功之嫌。
秦怀道却微微摇头：“魏大夫刚正，但此事涉及军备，并非其本职。且如何让马蹄铁‘自然’落到魏大夫手中？太过刻意，反为不美。”
几人又陷入了沉思。雅间里只剩下茶水沸腾的轻微声响。
忽然，李震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倒有个主意。我们不必直接找哪位大臣，也不必急着面圣。”
“哦？快说！”程楚墨催促道。
“我们可以先从……军中开始。”李震缓缓道，“找一处与我们几家关系匪浅、但又不太起眼的京畿军营，比如……左骁卫的演马场？宝林兄，你舅舅不是在左骁卫当值吗？”
尉迟宝林点头：“对，我舅是左骁卫的一个郎将。”
李震继续道：“我们找个由头，去演马场骑马。然后，‘不经意’地让我们几人的坐骑，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让那些负责养马、驯马的老兵油子看到这马蹄铁的神奇——比如，专门找碎石多的地方跑，或者进行长途耐力测试。那些老兵都是识货的，见到这等宝贝，必然惊为天人，消息很快就会在底层军士中传开……”
程楚墨立刻明白了：“妙啊！消息先从下面传起来，沸沸扬扬，却不知源头。自然会传到更高层将领耳中，甚至可能直接惊动兵部！到时候，就不是我们‘献宝’，而是兵部或者某位大将军‘发现’了军中之利器，层层上报！这样，功劳是集体的，也不会有人刻意去追查最初是谁带来的，更能保护李大哥！”
秦怀道也颔首表示赞同：“此计甚好。借众人之口，成我等之事。既办了实事，又免了出头椽子先烂的风险。只是，要确保消息能顺利传上去，还需在关键处有人稍稍推波助澜……”
李震笑道：“这个自然。只要我们几家在兵部和十六卫中的故旧稍微留意，在适当的时候递句话，让这‘发现’顺利呈报御前，并非难事。”
计划商定，几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大唐万千铁骑装备上这小小的铁掌，纵横驰骋、所向披靡的壮观场景！而他们，将是这历史性变革的幕后推动者！
“就这么办！”程楚墨举起茶杯，以茶代酒，“为了大唐铁骑，干了！”
“干了！”几人碰杯，一饮而尽。
走出茶楼时，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这群往日里只知嬉闹的纨绔子弟，此刻脸上却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担当。一次蓝田之行，一架小小的马蹄铁，悄然改变了他们的心境，也即将，撬动整个大唐的军事格局。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那个隐居山野、神秘莫测的李长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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