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过监工棚。
走过堆放矿石的料场。
走过那口被三百人共用、水色永远浑浊的浅井。
他在井边停下。
蹲下身。
用那双沾满血与矿灰的手,捧起一捧水。
水从指缝漏下。
他低下头。
水面倒映出一张陌生的、疲惫的、空洞的脸。
不是王枫。
是三百里荒原上,又一个没有名字的矿奴。
他将这捧水,慢慢喝完。
——
三、韩烈
酉时。
矿洞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矿奴的骚动。
矿奴不会骚动。
是守卫。
三十名人仙初期守卫,从洞口两侧齐刷刷单膝跪地。
低头。
屏息。
如同泥塑。
王枫站在料场阴影中。
他没有抬头。
只是将神识——依旧细如蛛丝、淡如风沙——探向洞口。
一匹通体漆黑、四蹄燃着幽绿鬼火的龙鳞马,从矿洞深处缓步走出。
马上的人,身量不高,肩背却极宽。
他披着一件与寻常黑煞军铁甲不同的、通体暗红的披风——那不是染料,是常年浸透血渍后、再也洗不净的颜色。
腰间无刀。
无斧。
只有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铜镜,悬在左腰侧。
铜镜表面,隐约可见一道游走的、猩红色的光丝。
锁魂镜副镜。
韩烈。
地仙初期。
镇守血纹矿区七百年。
王枫没有多看。
他只是将目光收回,落在脚边那堆等待搬运的矿石上。
他将一块矿石搬起。
转身。
走向料场。
身后,韩烈策马缓缓穿过矿营。
马蹄踏过沙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王枫方才走过的脚印边缘。
三丈。
两丈。
一丈。
马蹄在他身后三尺处停下。
王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肩上的矿石,又往上掂了掂。
呼吸平稳。
心跳平稳。
连丹田深处那粒金色幼芽的脉动,都被他压到与周围三百名矿奴体内残存仙元的紊乱频率——完全同步。
三息。
五息。
十息。
马蹄声重新响起。
渐远。
王枫将那枚矿石,轻轻放在料场的指定位置。
他没有擦额角的汗。
不是汗。
是帝血。
那道从右肩井直贯曲池的裂痕,在他压制脉动的三十息内——裂开了半寸。
——
四、夜
子时。
矿营没有灯火。
不是省油。
是不需要。
矿奴们不需要光。
他们只需要闭上眼,等待下一个天亮。
王枫蜷缩在最深处那间棚屋的阴影中。
这间棚屋住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
这个数字让他想起墨老棚屋床板下那七柄凿子。
想起陈、林、刘,以及那四个他还没见过凿子的、逃出荒原的飞升者。
他闭上眼。
将右臂那道裂痕,用从衣襟撕下的布料重新缠紧。
布料很快被血浸透。
他没有换。
只是将左臂压在右臂上,让体温与压迫双重止血。
他不需要它愈合。
他只需要它撑过三天。
——
棚屋另一角,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要被夜风吞没的咳嗽声。
不是地肺寒煞入肺的那种闷咳。
是压抑的、谨慎的、不想惊动任何人的轻咳。
王枫睁开眼。
黑暗中,他看见一道佝偻的身影,蜷缩在棚屋最深处那堆干草上。
那人背对着他。
肩胛骨透过单薄的衣衫,如同两片即将折断的蝶翼。
他的咳嗽压得极低。
每咳一声,都要用拳抵住胸口,将声音闷在胸腔深处。
但王枫看到了。
他咳嗽时,右手无意识地在身侧摸索。
摸到的不是药,不是水。
是一柄凿子。
很短,很钝,锤柄被磨得光滑如镜。
那人将这柄凿子握在掌心。
贴在心口。
咳嗽渐渐平息。
王枫收回目光。
他闭上眼。
他没有问那个人的名字。
也没有问那柄凿子上刻着什么字。
他只是将那四柄从他怀中探出一角的旧凿子,又往深处推了一寸。
——
五、暗流
第二日。
王枫被分入第七采掘组。
第七组。
不是巧合。
是他用从黑煞军士手中夺来的那半截断刀,与监工换来的。
监工收下断刀。
没有问他要去第七组做什么。
三百年了,他见过太多矿奴想要调入第七组。
有的想死得快一点。
有的想死得慢一点。
他不在乎。
他只是将断刀收入怀中,在那张泛黄的矿工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
写下另一个。
“王七”。
王枫接过矿镐。
镐柄上还残留着前任矿工的体温。
他握住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魂穿凡人成韩立第二元婴请大家收藏:(m.20xs.org)魂穿凡人成韩立第二元婴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