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共鸣。
那道沉寂了三百年、被黑煞军矿镐与碎星城冷眼磨去所有锋芒的玉玺印记,在触及王枫掌心的瞬间——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发出第一声低沉的、压抑了三万年的咆哮!
金色光焰自印记中喷涌而出,将凌天瘦骨嶙峋的胸膛映照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那光海没有灼伤他。
那光海在修复他。
三百年矿奴生涯留下的暗伤、旧疾、濒死时被劣质灵药强行续命的隐毒——在这道以王枫残破道基为引、以凌天先祖传承三万年帝脉为源的光焰冲刷下,一层层剥落、消融、化为虚无。
凌天跪在那里,任由泪水在脸颊上纵横。
他不是没有哭过。
三百年,他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哭过无数次。
但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跪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飞升者面前,任由自己的眼泪滴落在他掌心。
因为这不是施舍。
这是认可。
王枫收回手。
那枚玉玺印记依旧烙印在凌天胸口,却不再是三百年来那道黯淡残缺、时刻提醒他“你是亡国余孽”的耻辱烙印。
它此刻正以稳定的频率脉动着,将一缕缕温热的帝道气运推入凌天枯竭了三万六千日的经脉之中。
不是修复。
是唤醒。
“凌天,”王枫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的先祖,是个了不起的人。”
凌天伏地叩首,久久不起。
王枫醒来的消息,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这处废弃矿洞。
文长庚从洞口走进来时,王曦正趴在父亲膝头,用小手指描摹父亲掌心那道纵横交错的命运线。
他描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参悟一道艰深的大道符文。
王枫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望舒柔软的额发。
文长庚在父亲榻边跪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腕上那枚温润的玉镯轻轻摘下,放入父亲摊开的掌心。
“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弟子回来了。”
王枫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被母亲珍藏了十八年、又亲手为儿子戴上的护身法器。
玉镯表面温润如初,边缘那几道他亲手刻下的护身符文,依旧流转着稳定的灵光。
“你娘亲,”王枫轻声道,“等了你十八年。”
“弟子知道。”
“你答应过她,要亲手还给她。”
“弟子记得。”
王枫看着长子。
看着这个十八年前尚在襁褓中、被他亲手送出圣山的婴孩。
看着他眉宇间那与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的、却更加温润坚韧的锋芒。
“长庚,”王枫道,“你做得很好。”
文长庚低下头。
他将那只玉镯重新戴回腕上,然后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亲,”他说,“弟子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他将这三日内探知到的所有关于碎星仙域、黑煞军、飞升者命运的信息,以及凌天对这片荒原的了解与应对建议,一五一十地告知父亲。
他没有隐瞒任何困难,也没有夸大任何威胁。
他只是陈述。
如同一个副将向主帅汇报敌情。
王枫静静地听完。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石室入口的方向。
那里,凌天依旧跪在原地。
“凌天,”王枫道,“黑煞军上次来此抓人,是何时?”
凌天抬起头,声音沉稳:“回前辈,两个月前。”
“下一次,预计何时?”
“若无意外,当在十至十五日后。”凌天道,“黑煞军的巡逻队每季度扫荡荒原一次,重点抓捕新飞升者与脱离矿籍的流民。”
“他们有多少人?”
“巡逻队标准编制三十人,由一名地仙初期统领率领,其余皆为炼虚至合体境改造修士。”凌天顿了顿,“但若遇强力反抗,他们可在半个时辰内调动碎星城驻军支援。”
“驻军多少人?”
“正规军五百,地仙中期统领三人,地仙后期镇守使一人。”
王枫沉默了。
他现在的状态,连一个炼虚期修士都打不过。
南宫婉产后未满七日,轮回之眼损耗过度,战力不足全盛三成。
文长庚太阴心月刚刚涅盘,虽已触摸仙灵之气门槛,真要动手,恐怕只能勉强与合体初期周旋。
王曦三岁,望舒五日。
他们没有任何盟友,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任何退路。
唯一的“地利”,是这座废弃多年的矿洞。
唯一的“人和”,是一个跪了三百年终于等到曙光的亡国皇子,以及他身后那十几个同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矿奴。
这仗,怎么打?
石室中寂静了许久。
王曦从父亲膝上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父亲的手掌翻过来,用小手指在他掌心上轻轻划了几道。
那是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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