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河与余尽欢沿着冰冷的黑石阶梯向上而行。
这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内部是中空的，如同一口深井，仰头望去，一层层环形回廊螺旋上升，直至没入顶端浓郁的黑暗。
粗略估算，竟有二十层之高。
每一层回廊的外侧，并非坚实的墙壁，而是雕花木栏。
透过木栏的间隙，可以隐约看到建筑之外并非虚无，而是被无穷无尽的灰白色迷雾所笼罩。
那迷雾翻滚涌动，仿佛有生命一般，隔绝了内外，也吞噬了所有试图窥探其秘密的目光。
天空？早已看不见，唯有那片死寂而危险的灰白，是这里永恒的背景板。
“看来想从上面‘离开’是痴心妄想了。”林念河语气平淡，手指拂过冰凉滑腻的木栏，“这迷雾，看着就不像善茬。”
余尽欢慵懒地倚着栏杆，雪白的长发几乎要垂到楼下，她眯着眼感受了一下，摇摇头：“命运的丝线在触及那片雾时变得混乱不堪，充满了不祥的撕裂感。强行穿越，大概率会像掉进绞肉机。”
林念河：“你的比喻很不好。”
余尽欢：╮(￣⊿￣)╭
两人不再关注外界，将注意力放回所在的第二十层。
这一层与其他层并无二致，环形回廊的内侧是一个接一个紧闭的房门。
房门样式古朴，木质斑驳，看不出任何区别。
她们尝试着推动每一扇门，皆纹丝不动。
门上没有锁孔，似乎是从内部闩死，或者被某种规则之力封印。
“要强行破开吗？”林念河评估着一扇门的结实程度。
余尽欢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几近透明的命运丝线缠绕上门扉，随即她蹙起眉头：“强烈的反噬预兆。不建议。看来得用‘找’的。”
于是，两人开始了枯燥而细致的排查工作。
她们并不急躁，毕竟按照绝大多数副本的潜规则，第一天通常是相对安全的“适应期”，真正的杀机往往在后续才会逐步显现。
时间，似乎暂时站在她们这边。
就在她们排查到回廊另一侧时，遇到了另一支队伍。对方有十人，六男四女，阵容看起来比她们庞大得多。
但林念河只扫了一眼，就看出其中端倪——有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眼神怯懦，气息不稳，动作间充满了依赖和恐惧，明显是被人带着“蹭”副本的拖油瓶。
而在这种高阶副本里，拖油瓶的价值往往只有一个——测试规则的人肉探针。
那四人也清楚自己的命运，脸上写满了绝望和认命般的苦涩。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男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在其他六名“主力”队员冰冷目光的逼视下，最终一咬牙，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猛地冲向回廊外侧的木栏！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越过栏杆，纵身跳向外面的迷雾。
“不——！”那四个拖油瓶中，一个年轻女孩发出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无力地垂下，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然而，那男人的英勇（或者说被迫的牺牲）毫无价值。
他的身体刚刚完全脱离建筑的范围，闯入那片灰白迷雾还不到半秒——
砰！
一声沉闷却并不响亮的声音传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内挤压。
瞬间爆裂成一团浓稠的血雾。
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令人牙酸。
血雾被翻滚的迷雾迅速吞噬、稀释，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支队伍的剩余六人，包括另外三个“祭品”，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仿佛只是看着一只蚂蚁被踩死。
但林念河敏锐地注意到，那个刚刚发出惊叫、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忍住哭泣的女孩，低垂的眼眸深处，并非全是恐惧和悲伤，反而燃烧着一股极其隐晦、却无比强烈的——算计与刻骨的恨意。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队伍中某个似乎是领头者的壮硕男人，那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念河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对余尽欢低声道：“看来，有的‘牺牲品’并不甘心只做牺牲品。”
余尽欢轻笑一声，声音依旧缥缈，却带着看透世情的玩味：“毕竟，真正毫无自尊、任人宰割的羔羊还是少数。
更何况……你看那女孩和刚才爆掉那男人的眼神交流，还有她对那个领头的恨意……呵，这关系恐怕有点儿复杂。”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无非是爱情、利用、背叛与复仇的老套戏码。
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爱意往往是滋生最猛烈恨意的最佳温床，尤其是当失去变得如此廉价和残酷之时。
两人没有再多管闲事，继续自己的搜索工作。
别人的爱恨情仇，远不如找到线索活下去重要。
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她们排查到第二十层第十二个房间时，林念河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板，那扇之前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的门，竟然随着她细微的力道，“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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