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需要你跟我走一趟，去汕城了结一桩因果。”
“此应不了，日后你的仙途恐怕也就到了尽头。”
“因果？”女子嗤笑一声，“我虽是妖族，却也庇佑了汕城数百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想要杀我儿子，我也并未找他们麻烦，我哪来的因果？”
“你是并未动手，可汕城却因为你一团糟。”
“那些凡人借你的名义杀了不少修士和普通百姓。”
“那些死去的人，都被高高挂在城墙上，尸体腐烂恶臭熏天。”
“汕城外的河流鱼虾全部因为这些人的惨死，被怨气侵蚀而亡。”
“我并不是让你去救他们，只是去了解一段因果。”
“再怎么说，你也是汕城供奉数百年的山神，在天道眼中，汕城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有关。”
“了此因果，对你也算是一桩功德。”
修行之人，庇佑一方，所求不就是那点功德吗？
话落，谢清将装着丹药的瓷瓶丢给女子。
女子连忙抬手接住，她抿了抿唇，转身往屋里走：“你们稍等片刻后。”
谢清并没在外面等待，而是跟着女子进了屋。
她想看看，对方的孩子究竟受了什么样的伤，才会这么多月都未见好。
跨过门槛，是更浓重的血腥气。
木屋内十分狭窄，只放了一张木榻。
榻上是一只被剥了皮，浑身都是小孔的小山魅。
见到谢清跟了进来，女子并未说什么，她打开瓷瓶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丹药，才小心翼翼喂到那只山魅嘴里。
上等疗伤丹药一入嘴便化为磅礴的灵气，自动进入小山魅身体中修复它身上的伤口。
女子将剩下的丹药收进袖中，这才对谢清放下防备。
“我叫淙妤，是山魅修炼成人，很早就来到汕城。”
“我刚到汕城，是一个老妇收养了我，老妇病逝后，我便一直庇护着汕城。”
“后来，修者入城，他们欺凌凡人，是我赶走他们，在城中设了阵法，汕城老一辈给我修了庙宇和神像，他们都叫山神娘娘，一直到如今。”
“这几百年几乎已经没人给我上香换供品，前几年我突然闭关，嘱托了孩子留在山神庙。”
“可能实在是无聊，它便去了城里，做了些坏事。”
“我知道人族一直对妖族十分讨厌，是我没看好我自己的孩子。”
“但，他们对我孩子的手段实在是可恶，不仅剥了它的皮，还割它的肉放它的血。”
“我出关后，找到孩子时，它已经奄奄一息。”
汕城是她的家乡，因为有汕城的供奉，她才能修炼成一方大妖。
她恨那些人，却又不忍心下手，就带着孩子离开了山神庙，再也不准备回去。
“看在你帮我救我儿的份上，我可以陪你走一趟，你说得了那桩因果，如何了？”
谢清：“去告诉他们，你的真实想法，不要让他们借你之名，为非作歹。”
“凡人杀人要坐牢，借神的名义他们便觉得可以自认名正言顺地杀任何人。”
恐惧让他们杀人讨好山神，可他们讨好的究竟是山神，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发泄不满，逃避恐惧？
如今的汕城已经够乱，再继续下去，后果只会越来越严重。
是夜。
汕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到后半，雨势越来越大，像一颗颗坚硬的石头砸在屋顶，令人心慌。
城中百姓从睡梦中醒来，打开窗户往外。
屋外黑沉沉的，混杂着雨落声，像一只巨大的兽嘴，流着黏液，随时会冲上来将人吞吃。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下这么大的雨？”
“明日，我们汕城不会就被水给淹了去吧？”
“难不成，是白日那女修者破坏了山神娘娘的供品，山神娘娘生气了吧？”
“可是咱们不是已经把那女的送去给山神娘娘了吗？”
“毕竟是山神娘娘，得罪了山神娘娘，哪儿那么容易消气？”
“不行，我们得去找杨老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才能让山神娘娘消气。”
几道黑影冲进雨中，踩着雨水朝着城内更深处匆匆跑去。
没一会儿，雨中就出现了火把。
那些人闯入街上的店铺，眨眼间提着一个个尚未及冠及笄的少年们就往城外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女儿！”
“抓我儿子做什么！我们可没冒犯山神娘娘！”
“杨老，求你放过我家孩子吧！”
“老天啊，还有没有天理！”
“娘！娘救我！我不想被送去山神庙！我不想死！”
“救我，阿爹……”
最终这些声音都被大雨淹没。
星星点点的火光朝着东边的城门移动。
大雨中，另外一道身影，也正向着他们靠近，那团黑色的影子时隐时现，速度十分快。
直到出现在那群火光之前。
一股狂风突然刮起，吹灭了那些匆忙百姓手中一半以上的火把，他们手里的油纸伞几乎都翻了过来。
杨老站在最前面，抬手指着前面黑暗中的阴影：“什么人装神弄鬼，若是山神怪罪下来，你承担得起吗？”
“这汕城何时有一个如此霸道的山神了，我怎么不知道？”
淙妤往前走，出现在凡人跟前。
石像是完全照着她的模样雕刻出来的，汕城又不能使用法力，去过山神庙的凡人一眼就认出淙妤的身份，立马抛下手中的火把和雨伞跪下磕头。
“是山神娘娘！真的是山神娘娘！山神娘娘显灵了！”
“山神娘娘息怒，这些都是给你的童男童女！”
“你们还不快去拜见山神娘娘。”
少年们被大人朝着淙妤所在的方向推去，看着眼前这一幕，淙妤差点没气笑。
闪电划过头顶，雨水落在脸上，山魅冷冷地盯着地上依旧执迷不悟的凡人。
她庇佑他们这么多年，到头来她在他们心中，和那些吃人的妖怪并无什么不同。
“谁告诉你们我需要活人祭祀的？”
“谁说的你们身上长的毒疮是我的惩罚，那只是普通的病痛而已。”
“你们不仅用我的名义作恶，还杀害那些看诊的大夫。”
“伤我儿时，你怎么不知道害怕？”
“剥我孩子皮时，就只有庙里那位县太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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