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雾中渗出一角，洒在门廊外的水泥地上，映出几道缓慢移动的兽影轮廓。那些影子边缘模糊，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不断扭曲变形。陈陌背靠断墙，左手压住遮光面罩，右手掌心贴地，指尖微微颤动，捕捉着地面传来的每一丝震感。
他闭着眼，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视觉被剥夺后，听觉与触觉反而被拉得极紧，像绷到极限的钢丝。规则兽的低吼仍在继续，声波一波接一波扫过地面，裂缝中的灰线随之跳动，频率稳定得如同心跳。
三长，两短，停顿；再三长，两短，停顿。
这节奏他已听过多次。上一章末尾，他第一次察觉异样——那不是无序的咆哮，而是某种重复的信号。现在他确认了：这不是攻击前兆，也不是随机试探，是广播，是传输。
他将注意力沉入指尖。每一次吼声响起，地面震动先于耳中声响抵达手掌，快不到半秒，但确实存在。吼声起时，震波自兽足下扩散；而灰线跳动却滞后约0.3秒，像是接收到指令后的反应。
“它们不是自己在动。”他在心里说。
吼是命令，停顿是执行间隔。兽群只是媒介，真正的源头在别处。它们的身体成了规则的通道，声音是载波，震动是副产品。攻击性的规则紊乱，不过是信号溢出的副作用。
东南方向的那个凹陷区域——他之前感知到的位置——正是所有声波指向的核心。那些低频共振并非为了压制他们，而是在向那个点传递信息。或许是什么正在启动，或许是一道门即将打开。
他慢慢抬起右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又放下。李晚秋一直盯着他，见他动作细微变化，立刻靠了过来，单膝跪地，靠近他的耳边，气音问道：“有发现？”
陈陌没睁眼，也没开口。他用指节在墙面轻敲——三下长，两下短，停顿。
李晚秋屏住呼吸。片刻后，她低声回应：“像钟摆？”
陈陌点头，再以三次轻叩确认。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规则兽的行为模式是机械的、周期性的，每一次吼叫都是一次指令触发，每一次停顿都是执行窗口。只要避开吼声发生的瞬间，在停顿期内行动，就不会触发规则反馈。
“你是说……我们可以在间隙里动？”她问。
陈陌再次敲墙：一次短促的轻击。
是。
李晚秋握紧了手中的盐粉瓶，指节发白。她低头看着地面，脑海中迅速推演——如果规则兽的吼声是激活源，那么它们周围的空间在发声瞬间处于高敏状态，任何异动都会被捕捉；但在停顿期间，规则尚未重置，系统短暂休眠，那是唯一的安全期。
她抬头看向门外。兽群仍分布在十五米外环形区域，部分趴伏低吼，部分踱步维持信号广播。一头体型最大的站在原广告牌倒塌处，前肢缓缓拍地，节奏与吼声同步。它的每一次拍击，都在加固某种结构。
“它们在维持连接。”她喃喃道。
陈陌没有回应，但他的呼吸变得更深，更稳。他知道李晚秋已经理解。她从来都懂他想什么，哪怕他一句话不说。
他再次将手掌贴地，这一次不再只追踪震动，而是尝试逆向捕捉信号的流向。他想象自己是一根导线，顺着震波回溯，穿过裂缝，越过废墟，直指东南方向的凹陷。
那里有一片空白区，他曾感知过。规则痕迹稀薄，像是被刻意抹去，又像是从未存在。但现在，随着兽群持续广播，那片区域开始出现微弱的回应——极其轻微的反向震颤，像是接收端正在唤醒。
“它们在等回应。”他说，声音低哑，几乎被外界的低频嗡鸣吞没。
李晚秋俯身，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谁在发号施令？”她问。
陈陌摇头：“不知道。但它们不是自主行为。有人在用它们当信使，测试通路是否畅通。”
“就像……调试电路？”
“对。我们在中间，是干扰项。如果我们不动，它们会升级功率，强行打通。”
李晚秋眼神一凛。她终于明白为何兽群没有进攻——他们不是目标，而是障碍物。只要他们不干扰信号传输，就不会被清除；但如果他们试图突破或反击，就会被视为异常节点，遭到规则层面的修正。
“所以不能躲。”她说，“也不能硬闯。”
陈陌点头。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门外，兽群的低吼依旧规律进行，声波叠加形成稳定的共振场。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吃力，像是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李晚秋忽然想起什么：“赵三说过东边有人搭新规则链。”
陈陌眉头微动。赵三的话真假难辨，但他提到“搭链”这个词——建立新的规则连接，需要信使传递初始编码。眼前的场景，正符合这一过程。
“这不是狩猎。”他说，“是部署。”
李晚秋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门廊内外。甲不在视野内，但她知道还有其他人在等着消息。她必须把陈陌的发现传出去，但不能开口。声音可能被捕捉，甚至被解析为干扰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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