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摔在空地上，身体翻滚几圈才停下。他立刻爬起来，靠着碎石堆蹲下，耳朵竖着听后面动静。储物间的铁门还在响，但声音越来越小。那只灰白的手没有再伸出来。
他喘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冲锋衣内衬被撕下来一块，压在左臂上，用牙齿咬着布条缠紧。血慢慢止住了。手掌心也有划伤，沾了土，疼得不厉害。右腿裤管挂着半截手指，他伸手扯下来扔远。
这不是幻觉。那东西是真实的。
月光照在地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盯着影子边缘，发现它动了一下。不是风吹，也不是错觉。影子的脚尖微微抬了起来，像在模仿他的动作，又像是要脱离他。
他挪了挪位置，影子跟着变。可那种感觉还在——被看着。
左眼什么都看不清，金光完全熄灭。刚才用能力太多，现在一碰就疼。他闭眼休息，刚过三秒，耳边突然响起声音：“你已说出名字……替换开始。”
他猛地睁眼。五秒还没到。他记住了这个时间。闭眼超过五秒会触发规则，现在知道了。
他靠在断墙边，抬头看天。月亮很亮，云不动。空气里有股铁锈味。就在他准备站起来时，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
【残缺规则之眼系统绑定成功。当前版本：0.3α。提示待推送。】
声音只出现一次，之后没了。他试着在心里喊“系统”，没反应。再问“你是谁”，也没动静。这东西不回答，只能单向接收信息。
他不知道这是帮还是害。
几秒后，眼前浮出一行字：
“说谎能避开监视。”
没有来源，没有解释。他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句话消失。
之前他对傀儡说“我知道你能听懂”，那是真话。他说“你是专门对付我的”，也是猜的，但让对方停下了。语言确实有用。可说谎呢？
他抬头，低声说：“我叫林远。”
周围安静。影子没变。风也没起。
他又说：“我是陈陌。”
还是一样。两次都说自己是谁，一次假一次真，结果没区别。
也许这句话本身没用，或者需要特定条件。也可能系统提示只对某种监视有效，比如傀儡以外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那句低语。闭眼五秒就会被替换。说明这里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盯。如果说谎真的能避开监视，那他刚才说“我叫林远”应该触发保护机制。可什么都没发生。
要么提示是假的，要么他没用对方法。
他不能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
系统只对他一个人生效。别人看不到，也听不到。这能力没法验证给别人看。以后每条提示都得自己判断。真话混在假话里，就像规则本身一样危险。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体力没恢复，但不能再等。这个地方不安全。储物间里的傀儡可能已经修好了门，或者有别的同类被召唤过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青砖上。地面裂纹很多，像干涸的河床。远处街道延伸出去，两边是倒塌的建筑轮廓。月光照出一条直路，中间地段有一片积水，映着天空。
他停下脚步。
刚才系统提示说“说谎能避开监视”，他试了两次都没反应。但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他盯着前方，小声说：“这里没有监控。”
说完，他感觉不到任何变化。可当他迈出第二步时，左眼忽然闪了一下。
金光微弱，像快没电的灯。视野角落出现一道虚线，从地面升到半空，绕着他画了个圈。那不是实物，是某种标记。他以前没见过这种痕迹。
他回头看了眼来路。那道虚线只在他走过的地方出现，像是路径记录。再往前一步，虚线继续延伸。
他意识到一件事——这条线是在他说“这里没有监控”之后才出现的。而这句话是假的。他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监控。
也许系统提示是真的，但表现形式不是立刻逃脱，而是让你看到原本看不到的东西。
他再次站定，望着前方积水。水面倒映着月亮，也映出他的脸。他开口：“我不是陈陌。”
话音落下，左眼里金光猛地跳动一下。视野中，空气中浮现出几个扭曲的文字，就在他头顶上方。
“勿信言者”。
字一闪就没了。
他心跳加快。这些字不是他主动找的，是随着他说谎自动出现的。而且内容明显在警告别人不要相信说谎的人。
也就是说，“说谎能避开监视”可能是真的，但同时也会留下新的痕迹。你在躲一个监视者的时候，可能正被另一个东西记录。
真假掺在一起，这才是系统的风格。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测试。他已经明白，这个系统不会直接给答案。它提供线索，但每个线索都带着陷阱。
他把所有信息理了一遍。
第一，系统绑定后无法交互，只能被动接收提示；
第二，提示内容半真半假，必须结合现实反馈验证；
第三，使用能力会有代价，左眼已经开始不稳定；
第四，影子有异常，不能掉以轻心。
他决定今后对待系统提示的方式：不盲从，不排斥。每一条都当作情报处理，和现场规则痕迹对照。只有双重验证通过的内容，才能作为行动依据。
他往前走。脚步放轻，避开自己的影子边缘。每一步都盯着地面，防止踩到不该踩的地方。左眼还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波动，虽然微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密集。前方有个十字路口，四条路通向不同方向。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路灯杆，斜插在地里。杆子底部刻着一道竖线，像是被人用刀划出来的。
他走近那根杆子，抬头看去。
就在他视线落下的瞬间，嘴里无意识地说了一句：“这条路没人走过。”
说完他立刻警觉。
因为他知道——这是假的。他刚刚明明看到有人逃亡的痕迹留在砖缝里。
话音刚落，左眼剧烈刺痛。
金光炸开，视野中浮现出一条红色路径，从路灯杆开始，一直延伸向右侧街道。路径贴着地面，像血画出来的一样。
他知道，那是真的路。
他抬起脚，踏向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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