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狱”最深处,“静室”的金属门,已经很久没有完全打开过了。只有一个小小的、带栅栏的观察口,偶尔被狱卒打开,递进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食物和水,以及偶尔更换便桶。卡洛斯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身下只有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稻草。
重伤未愈,加上绝食和自残倾向,让他的生命力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流逝。骨折的地方肿胀发黑,内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剧痛。但比肉体痛苦更折磨他的,是老猫偶尔透过观察口,用平淡语气“告知”他的那些信息碎片。
“你信奉的‘神谕’,经查证,并非什么神圣启示。其能量核心,是经过高度扭曲、亵渎后的圣光,外层包裹着诱导性的精神污染。你感受到的‘神圣感召’,不过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的同伴胃中发现的骨珠,是某种定位或接收信标,与那‘神谕’源头相连。你们,只是被标记、被利用的棋子。”
“那‘神谕’传递的信息碎片,提及‘坐标’、‘容器’、‘契合度’、‘收割灵魂’…听起来,不像是在拯救什么,更像是在…准备一场献祭,或者收割。你们,或许就是被选中的祭品之一。”
“袭击教堂废墟的‘信使’,是高度能量化的灵体,其核心与‘神谕’能量同源。它们试图夺回或摧毁什么。你们,在它们眼中,或许与工具无异。”
“你守护的秘密,你为之付出一切、包括战友生命的信仰,其源头,可能是一个将你们视为蝼蚁、随时可以抛弃、甚至‘收割’的未知存在。”
老猫的话不多,每次只透露一点点,语气没有任何嘲讽或怜悯,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这些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子,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卡洛斯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世界。
起初,卡洛斯用嘶哑的怒吼、最恶毒的诅咒、以及残存的信仰狂热来对抗。他斥责老猫是渎神者的走狗,在用谎言污染神圣。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老猫透露的信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虽然经过了筛选和加工),那些细节——扭曲的圣光性质、精神污染的运作方式、骨珠的发现、“信使”的形态、信息碎片中冰冷理性的词语(“容器”、“契合度”、“收割”)——与他内心深处某些被狂热信仰所掩盖的疑惑和不安,渐渐重叠。
他想起“神谕”降临时的感觉,那种不容置疑的、强迫性的“使命感”,真的与昔日祈祷时感受到的、温暖而坚定的神圣指引,完全一样吗?
他想起卡瑞斯等同伴惨死时,自己心中那“为主牺牲、死得其所”的悲壮,与“神谕”中隐约透露出的、对牺牲的某种“期待”,是否暗合?
他想起那枚骨珠,想起同伴吞下它时,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决绝…那真的只是虔诚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在信仰的废墟上,便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长。支撑他战斗、支撑他忍受酷刑、支撑他保持沉默的那堵名为“信仰”的“铁壁”,开始从内部出现裂痕,然后,崩塌。
痛苦。难以言喻的痛苦。比骨折更甚,比内伤更烈。那是信仰崩塌、自我存在意义被彻底否定的痛苦。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他牺牲同伴守护的一切,他坚信崇高神圣的一切,可能只是一个冰冷的骗局,一个将他视为棋子、甚至“祭品”的阴谋。他不仅失败,不仅害死了同伴,不仅成了渎神者的阶下囚,更可能…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卡洛斯不再怒吼,不再咒骂。他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静室”永恒的黑暗天花板。伤口在溃烂,身体在发臭,生命在流逝,但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只有那双曾经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灰,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老猫不再来看他。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已经做了。一个信仰崩塌、心存死志的囚犯,已经没有多少价值了。但必要的看守仍在。
又过了不知几天。卡洛斯的生命力,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狱卒例行打开观察口,准备递进今天那份勉强维持生命的、冰冷的糊状食物。
借着观察口透入的微弱光线,狱卒看到卡洛斯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然后,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狱卒皱了皱眉,提高“照明符”的光亮,凑近观察口。
他看到,卡洛斯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大张着,暗红粘稠的鲜血,正混合着泡沫,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顺着下巴流到肮脏的囚衣和身下的稻草上。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涣散,但其中凝固的,不再是仇恨或狂热,而是一种极致痛苦混合着无尽悔恨、最终归于彻底死寂的复杂情绪。
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那曾经用来祈祷、用来鼓舞同伴、用来咒骂渎神者的牙齿,狠狠地、决绝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剧烈的疼痛和大量涌出的鲜血堵塞了气管,他在无人知晓的、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中,走向了自我选择的、充满绝望的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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