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云子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心念微动,那道传音的内容便已了然。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愤怒的咆哮,竹云子只是缓缓地,从那万年寒玉雕琢的蒲团上站了起来。
下一瞬,密室内空间仿佛水纹般荡漾了一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竹云峰顶,一座风格古朴、却处处透着玄奥道韵的寝宫之内。
空间微微扭曲,竹云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主位之上,仿佛他一直便坐在那里。
寝宫内,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容貌美艳,风韵犹存,看上去三十许人的美妇,正垂手恭立,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她,便是竹云子名义上的道侣,实际上的贴身侍从与管事,妙音仙子。
在竹云子身影出现的刹那,一股无形的、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磅礴道韵,自然而然地笼罩了整个寝宫。在这股道韵之下,万物似乎都变得渺小,规则仿佛都在其意念之间。
妙音仙子娇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甚至生不出丝毫抵抗之心,“噗通”一声便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主……主人……您出关了……”
竹云子面无表情,目光如同两口深潭,落在妙音颤抖的背脊上,那天地相合的道韵压制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厚重,连周遭的空间都开始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隐隐有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缝一闪而逝。
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沉默着。
这沉默,如同万丈高山,压在妙音的心头,让她几乎窒息。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主人那平静外表下,酝酿着何等可怕的风暴。大乘修士一怒,绝非等闲。
足足过了半晌,就在妙音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碾碎神魂之时,竹云子那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如同来自万载玄冰深处: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妙音如蒙大赦,又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她不敢抬头,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回道:“回……回主人……是……是云宸……云宸的命灯...碎……碎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亲耳听到“命灯碎了”这四个字时,竹云子周身那原本完美内敛的气息,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就是这一丝涟漪,让整个寝宫内的空间发出了更加清晰的碎裂声,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蛛网,在虚空中蔓延、湮灭、再生!恐怖的威压让匍匐在地的妙音如同被亿万钧山岳压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神魂都在哀鸣。
云宸,是他布局东南、为自己寻找完美夺舍炉鼎的关键棋子!是他挣脱寿元枷锁、窥探更高大道的重要一环!为了这个计划,他投入了无数心血与资源,甚至不惜将残缺的《星衍真解》传授下去!
如今,棋子碎了!他经营了数百年的重要布局,被人毁了!
竹云子的面容依旧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宇宙崩灭的可怕景象在演化。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
“何时?何因?”
妙音强忍着神魂层面的刺痛,慌忙回答:“是……是在近两……两个月之前!命灯最后传来的信息碎片……是……是和《轮回魔典》有关!”
“《轮回魔典》?”
听到这四个字,竹云子周身那原本就有些紊乱的空间波动,骤然加剧!
“咔嚓!!!”
寝宫顶部,一道清晰可见的空间裂缝猛然撕裂开来,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殿内的桌椅、摆设,在这股无形的气势碾压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显然,这个消息,触及了竹云子内心深处某个更加敏感、或者说更加忌惮的领域!《轮回魔典》,这部传说中的禁忌魔功,竟然再次现世,而且还毁了他至关重要的棋子!
竹云子的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周遭空间的动荡,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在他强大的意志力下,缓缓平息下来。那些撕裂的空间裂缝逐渐弥合,但寝宫内一片狼藉,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他收敛了几乎失控的气息,重新变得深不可测,目光再次落在抖如筛糠的妙音身上,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带上了一丝……感慨?
“妙音,”他淡淡开口,“你跟随我,多久了?”
妙音不明所以,但不敢不答,颤声道:“已……已近千载了,主人。”
“是啊,悠悠千载岁月……”竹云子仿佛在自言自语,但下一刻,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冰刀刮骨,“你……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啊!”妙音吓得魂飞魄散,只能不住地磕头求饶,尽管地面早已被她的冷汗浸湿。
竹云子看着她这副卑微惊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算了,起来吧。”
妙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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