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想象中更长。
六十余人沉默地向下行进，脚步声在狭窄的岩壁间回荡，混着远处传来的心跳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胸口上。
赤霄走在最前面，凤凰真火在掌心凝聚成一团照明光球。火焰照亮了通道两侧的岩壁，那些岩石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脉络，像是血管，还在微微搏动。
“恶心。”赤霄皱着眉，“这地方就像个巨大的伤口内部。”
“本来就是。”素问轻声说，“天道裂痕崩塌后留下的疤痕，我们正在深入它的‘血肉层’。”
傲苍走在队伍末尾，负责断后。他的龙威全开，压制着通道深处偶尔飘来的、带着腐蚀性的黑气。那些黑气接触到龙威就会发出嗤嗤的声响，消散成灰。
云逸和凌墨并肩走在队伍中间。云逸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里面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各种丹药和符箓，都是针对可能遇到的情况特制的。凌墨则始终握着墨渊剑，剑身微鸣，寂灭剑意如薄雾般笼罩两人身周，隔开那些令人不适的气息。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
心跳声已经震耳欲聋。
“快到了。”凌墨突然说。
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火焰或法术的光，而是一种病态的、暗红色的光，像是脓血在黑暗中发酵。
众人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道拱门。没有门板，只有一道扭曲的光幕，像水波一样荡漾。透过光幕，能看见里面巨大的空间轮廓。
赤霄第一个穿过光幕。
然后她停在原地，没说话。
后面的人陆续跟上，每一个穿过光幕的人，反应都差不多——怔住，吸气，瞳孔收缩。
云逸最后一个穿过。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所谓的“疤痕核心”，然后理解了所有人的沉默。
这里……无法用“战场”或“洞穴”来形容。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球形空间，没有地面，没有穹顶，只有悬浮的、破碎的“结构”。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伤口。
那伤口像是直接从世界表面撕下来的一块，边缘参差不齐，断面处不断渗出浓稠的黑色血液。血液不是向下滴落，而是在失重环境中漂浮，形成无数大小不一的血珠，缓缓旋转。伤口深处能看见金色的、碎裂的“骨骼”——那是破碎的天道法则残骸，每一条裂痕都在散发微弱的哀鸣。
而悬在伤口正上方的，是噬天轮。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噬天轮的残骸。
那原本应该是一个完整的、由五个部分组成的轮盘，但现在只剩下破碎的框架。五个部分中，对应金、木、火的三部分完全黯淡，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有些碎片已经脱落，漂浮在周围。只有水、土两个部分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幽蓝和暗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整个空间的能量潮汐。
轮盘本身也是倾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几乎要散架。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伤口中央盘坐的那个人影。
虚无。
他比云逸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透明。整个人像是用浑浊的水晶雕刻而成，能清晰看见体内流转的黑色血液，那些血液来自下方的伤口，通过无数细如发丝的血管连接，源源不断地注入他身体。而他身体的一部分，也在缓慢地化为黑血，反哺回伤口。
共生。
不是寄生，也不是吞噬，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共生。虚无和这道天道伤口，已经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虚无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也没有了之前的纯粹黑暗，而是变成了暗红色，像伤口渗出的血。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疯狂，有憎恨，但最深处，居然还有一丝……羡慕？
“你们来了。”虚无开口，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比本尊预计的慢了一点。是在时间碎片里多愁善感了一会儿，还是在空间迷宫里玩了解谜游戏？”
他说话时，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那张半透明的脸上，表情僵硬得不自然。
凌墨踏前一步，墨渊剑斜指:“虚无，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虚无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某种共鸣般的震动，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凌墨，你看看周围。看看这道伤口，看看这流血的天地。你觉得……什么叫做‘到此为止’？”
他慢慢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连接他和伤口的那些血管被拉长，但没有断裂。黑血流速加快，他的身体稍微凝实了一点。
“本尊诞生于这道伤口。”虚无抬起手，指向脚下渗血的裂痕，“上古神魔大战，天道崩裂，痛苦、绝望、憎恨、疯狂……所有负面情绪淤积在这里，万年不散。然后有一天，这些情绪有了意识。那就是本尊。”
他转过头，看向云逸:“你知道吗？本尊最初没有形体，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我’这个概念。本尊就是痛苦本身，是世界的哀鸣。直到后来，本尊学会了从伤口里汲取力量，学会了凝聚形体，学会了思考——学会了‘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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