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远比地下实验室那混合着化学药剂与血腥的味道清新，却也更加凛冽。李信背靠着一堵布满苔藓的残破围墙，缓缓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左肩脱臼处和全身各处的剧痛。
周明瘫坐在几步外，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工具包，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还没从接连的恐怖遭遇中回过神来。
短暂的喘息。
李信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时间。他先检查了一下左肩，肿胀得更厉害了，关节错位明显，必须尽快复位，否则这条手臂可能会废掉。他看了一眼周明，指望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后背紧紧抵住粗糙的砖墙，右臂抬起，握住左臂脱臼的手腕。
复位的过程极其痛苦，需要精准的角度和瞬间的爆发力，尤其是在没有任何辅助和麻醉的情况下。
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渗出。他闭上眼，回忆着以前在网络上偶然看到的、关于肩关节脱臼自救的零星知识。
角度……方向……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咬牙，右臂配合腰腹力量，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狠狠一拉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但伴随着这声脆响，左肩那错位的关节，硬生生被他用自己的力量，强行复位了回去！
“嗬……嗬……”他大口喘着粗气，虚脱般地沿着墙壁滑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处传来阵阵撕裂后的钝痛，但至少，手臂恢复了基本的连接，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受控制地晃荡。
他撕下更干净的布条，将左臂紧紧固定在胸前，做了一个简易的悬吊。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处理小腿上被钻心虫留下的伤口。血洞不大，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传来阵阵灼热的麻痒感，和左臂旧伤周围的颜色有些相似，但更浅。
虫子的口器带有毒素？还是某种微量的污染？
他用布条蘸着之前收集的、所剩无几的蒸馏水，小心地清洗伤口，然后紧紧包扎起来。
周明看着他这一系列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自救操作，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他默默地挪过来，将工具包里找到的半块压缩饼干递了过去。
李信没客气，接过，慢慢咀嚼起来。干硬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饱腹感，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必须尽快补充物资，尤其是水、食物和药品。他的伤需要处理，周明的状态也很差。而且，必须远离这片区域。实验室的混乱不可能一直持续，无论白裙女人还是那个巨汉，一旦腾出手来，很可能还会搜寻他。
他的目光落在周明紧紧抱着的工具包上。
“包里还有什么？”他问道。
周明愣了一下，连忙打开工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除了扳手、螺丝刀、钳子等常见工具和那个金属探测器外，还有几样之前在维修槽没注意到的东西：一小卷绝缘胶布，半盒锈迹斑斑的钢钉，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金属外壳、看起来像是老式手持电台的玩意儿，不过天线已经折断，外壳也有多处凹痕。
“这是……”周明拿起那个破损的电台，有些不确定，“好像是厂里以前用于短距离通讯的，不过早就淘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李信接过那台破损的电台，入手沉重。他尝试着按下电源开关，没有任何反应。又检查了一下内部，电池仓空空如也，线路板也有肉眼可见的损坏。
“坏了。”他得出结论，随手就要扔掉。在这种环境下，一个无法使用的电器，只是累赘。
“等等！”周明却突然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技术工特有的执着，“大哥，能……能给我看看吗？也许……也许我能试着修修看？万一……万一能收到点信号呢？”
李信看了他一眼，将电台扔还给他。在这种绝望的环境里，保留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或许能让人多撑一会儿。他不在乎电台能否修好，但周明有这个心思，总比一直沉浸在恐惧中强。
周明如获至宝，连忙将电台和散落的工具收好。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李信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至少能够勉强行动了。他撑着墙壁站起身。
“该走了。”
他选择了一个与核心厂区相反的方向，朝着城市更深处，那些曾经繁华，如今却已化为废墟的街区走去。他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有资源补充的临时据点。
周明默默跟上，依旧背着那个沉重的工具包，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破损的电台，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寄托。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荒废的城市边缘。倒塌的墙壁，烧毁的车辆，散落的骸骨，破碎的橱窗……末日的景象千篇一律，却又在每一个细节处彰显着曾经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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