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汤和开始进食。
三月二十一，汤和能坐起来了。
他问吕安国：“什么时候带我去信阳面见你们的陛下？”
吕安国道：“汤帅腿部伤势严重，至少还需静养十日方可长途跋涉。”
汤和点点头。
他望向帐外。
三月的河南，天已渐暖。
“信阳，”他说，“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吕安国想了想。
“申城。”他说，“陛下改名申城。”
他顿了顿。
“城里最高的楼有八层，都是钢筋混凝土建的。
街道比北平宽一倍，有下水道，雨天不积水。
城外有医学院、商学院、兵仗局、造船厂。
主干道都是水泥铺的路，足有十米宽！”
汤和听着，没有说话。
“还有，”吕安国说，“城里现在已经有八十万人。”
汤和微微一怔。
八十万人。
五年前，信阳还只是豫南一座普通州城，人口不过十余万。
四年。
“你觉得你们陛下，”汤和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吕安国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
“臣不敢妄议君上。”他说，“但臣可以说一件事。”
“洪武二年，家父奉旨创办医学院。陛下亲笔题写院训，只有四个字——‘人命至重’。”
他顿了顿。
“臣以为，这四个字，就是陛下的为人。”
汤和沉默良久。
三月二十二，张定边收到信阳的回信。
陛下亲笔。
“汤和押送信阳，沿途不得苛待。”
“新乡之战，大顺军死战不降，壮烈可敬。
其阵亡将士遗属，若在我军控制区内，愿意效忠大明者一体抚恤。”
“河南新附，稳守为上。北进河北，和另外三路做好配合，暂勿急。”
张定边把信看了三遍。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北方。
那边是河北，是北平，是朱元璋。
他想起陛下常说的那句话。
“不急。”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急。”他说。
三月二十三，新乡。
明军各部已完成对河南全境的接收。
卫辉府、怀庆府、孟州、原武，全部易帜。
张定边下令：以新乡为北方野战军前进指挥所，各军分驻战略要地，巩固城防，训练士卒，积存粮草。
同日夜，汤和启程赴信阳。
张定边亲自送到城外。
汤和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
“张定边。”他说。
张定边勒马。
汤和顿了顿。
“下次见面，”他说，“是在北平城下，还是在信阳朝堂上？”
张定边没有答。
汤和放下帘子。
“不管是哪，”他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我汤和，不会降。我始终效忠上位！”
马车辚辚北去。
张定边望着那辆车消失在暮色中。
“我知道。”他说。
三月二十四，新乡。
张定边收到一封从山东发来的军报。
刘猛在德州击败徐达，歼敌七万余，俘沐英。
他把军报看了一遍。
“刘猛这小子，”他说，“下手真狠。他那里搞定了，等朱元璋回师北平，就可以一路平推北平了！”
陈寿道：“总司令，刘总司令已先拔头筹。我军何时北进河北？”
张定边没答。
他走到舆图前。
山东、山西、河南。
三路大军，已尽数完成第一阶段作战目标。
就差辽东那一路了。
“不急。”他说。
他顿了顿。
“等陈友定把朱元璋的十五万人拖累了再说。”
三月二十五，新乡。
张定边接到细作从河北发回的密报。
徐达残部退守河间府，日日加固营垒，不出战。
邓愈已从大同返回北平，被朱元璋委以北平城防。
朱元璋下令，抽调辽东、北平、河间各处残余兵马，总兵力约十万，准备增援河北。
“增援河北？”陈寿一怔，“山东已失大半，河北已经被围，徐达只守河间，这增援……”
“不是增援河北。”张定边打断他。
他看着舆图上的河间府。
“是增援河北的徐达。”
他顿了顿。
“朱元璋不会让我军四路会师北平城下。他估计在辽东也待不久了！”
三月二十六至三十，新乡。
明军休整。
张定边没有闲着。
他把新乡之战的战例整理成册，从炮火准备、步兵突击、城垣攻坚、巷战推进，到伤亡统计、弹药消耗、战术得失，巨细无遗。
陈寿不解：“总司令，我军已占河南，您这是……”
张定边搁下笔。
“给信阳兵仗局看的。”他说，“小炮攻城，城墙易破，巷战难打。
新乡一役，我军巷战伤亡八千，比攻城还多一倍。”
他顿了顿。
“陛下说过，打仗不是打完就完了。
打完要算账，算输了为什么输，赢了为什么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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