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汤和,百拜。”
他把信折好,交给亲兵。
“若城破,”他说,“想法子送出去。”
亲兵跪下,重重叩首。
汤和没有看他。
他站起身,走出指挥所。
城外,明军的炮击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他站在残破的城墙下,听着那些无休无止的爆炸声。
他想,张定边今年五十一了。
他五十三了。
三月十三,辰时。
明军开始填第三道壕沟。
这是新乡城南最后一道壕沟。
填平此沟,明军步兵便可直抵城墙根下。
汤和下令:所有火炮,集中轰击填壕辅兵。
十三门残炮,从清晨打到正午,从正午打到申时。
炮弹打光了,炮管炸膛了三门,炮手伤亡逾半。
汤和亲自操炮。
他已经二十三年没有亲手装填过炮弹了。
上一次是至正十三年,他在濠梁城外,用一门缴获的元军火炮,轰击围攻城池的地主武装。
那时他三十二岁。
现在他五十三岁。
他把炮弹塞进炮膛,点燃引线,捂紧耳朵。
轰的一声,炮弹出膛。
远处,一辆明军独轮车被炮弹掀翻。
他装填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身边的炮手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浑然不觉。
第五发入膛。
引线燃尽。
那门炮没有响。
哑弹。
汤和蹲在那门沉默的火炮旁,手扶着滚烫的炮管,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释然的笑。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前他装填第一发炮弹,如今他装填最后一发。
炮老了。
他也老了。
三月十三,酉时。
明军填平了第三道壕沟。
新乡城南,再无屏障。
张定边站在刚刚填平的壕沟边,望着三百步外那座伤痕累累的城墙。
他看见了汤和。
那个五十三岁的老将,就站在南门城楼残骸旁,一身血污,盔甲残破。
他没有躲避。
他站在那里,望着城下的明军。
张定边也望着他。
两个五十一岁和五十三岁的老将,隔着三百步的距离,隔着二十三年的胜负,隔着这座即将陷落的城池,相望。
张定边没有下令再攻城。
他下令:全军休整,明日攻城。
三月十四,寅时。
新乡。
汤和又一夜未眠。
他坐在城楼废墟中,借着月光,擦拭他那把跟了二十三年的剑。
剑刃上全是缺口。
二十三年,他记不清这把剑砍过多少人。
元军、陈友谅军、张士诚军、方国珍军、明军。
最多的是张士诚的军队。
从至正二十三年鄱阳湖,到洪武元年洪都,到洪武六年新乡。
十二年。
他身边的袍泽,从濠梁起兵时的几百人,打到大顺建国时的数十万人,打到新乡城下的四万人,打到今夜。
今夜只剩不足三万。
他放下剑。
“传令各营,”他说,“明日,死战。”
三月十四,辰时。
明军又一次开始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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